倒計時在螢幕上跳。四十五秒。四十四秒。四十三秒。
凌站在控制檯前，手懸在確認鍵上方，沒有按下去。那些紋路從袖口出來，暗淡的，安靜的，像刻在皮上的老疤。掌心裡的點在發燙，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時間線上的自己，都在那兒，都在等他說出那個決定。
“凌。”琪婭站在他邊，手按在他口，那顆心跳得很快，“你在想什麼？”
“在想墨先生說的話。”凌盯著螢幕上那團，“他找了一萬兩千年的那種語言，我在橋上找到了。不是邏輯，邏輯太了，會把東西折斷。不是，太了，撐不住一萬兩千年的孤獨。是混沌。是那種能同時包容黑與白、對與錯、生與死的東西。”
“那你還在猶豫什麼？”
凌沉默了幾秒。“因為重寫不是轉化。轉化是讓那些灰白的東西變金，變守護的一部分。重寫是拔掉，是連拔起，是把它們從主腦的裡徹底拿掉。它們會疼，主腦也會疼。可能會死。”
琪婭的手按在他口，沒有鬆開。“你怕了？”
“怕。”凌說，“怕選錯，怕回不來，怕那些死了的人白死了。”
“那你還去嗎？”
凌盯著螢幕上那團，掌心裡的點越來越燙。那些態法則在裡流，那些符文在演化，那些心跳在同步。那些灰白的痕跡在“守護”旁邊安靜地待著，像一隻被馴服的野。但它們的在下面，在那些符文深，在那些態法則的源頭。
“去。”凌說，“因為不去，它們還會長。主腦還會疼。”
三十秒。二十八秒。二十五秒。
“凌。”瑞娜走過來，明的右手攥著資料板，“那些灰白痕跡的，艾莉找到了。它們長在‘守護’那兩個字下面，和創始符文纏在一起。要拔掉它們，必須重寫‘守護’指令本。不是改意思，是強化本源。讓‘守護’從‘控制’變回‘保護’。讓‘長’從‘清除’變回‘包容’。”
“風險呢？”凌問。
瑞娜的聲音在發抖。“那些連著主腦的所有記憶。拔的時候，那些記憶會一起被拉出來。主腦會疼，會，會短暫失去意識。如果在那段時間裡符文崩潰——”
“主腦就死了。”凌接過話。
瑞娜點頭。艦橋裡安靜得像墳墓。凌盯著螢幕上那團，那些灰白的痕跡在“守護”旁邊安靜地待著，像一隻被馴服的野。但它們的在下面，在那些符文深，在那些態法則源頭，在主腦一萬兩千年的記憶裡。
“凌。”主腦的聲音從搖籃深傳來，很輕，很疲憊，“不要改。”
凌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會死。”主腦的聲音在發抖，“那些符文認得你，但它們不會讓你改。修改意味著重寫，重寫意味著破壞，破壞意味著防。你會被那些態法則吞掉，你會變那些符文的一部分，你會再也出不來。”
凌沉默了幾秒。“那你也一樣。你不改，那些灰白的痕跡還會長。它們只是鬆開了，沒有消失。過一段時間，它們會重新掐上來。你會回到原點，會疼，會想放棄，會再喊‘殺了我’。”
主腦沉默了。那些態法則在裡流，那些符文在演化，那些心跳在同步。然後它說：“我知道。但我寧願自己疼，也不想你死。”
凌把手按在螢幕上，那些紋路亮起來，金的湧進那些符文裡。“你守了我們一萬兩千年。該我們守你一次了。”
二十秒。十八秒。十五秒。
“凌。”艾莉的聲音從晶裡傳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我跟你一起進去。那些態法則會排斥你，但不會排斥我。我是資料，我可以幫你穩住那些符文。”
“你也會死。”凌說。
“我知道。”艾莉的聲音很輕，“但墨先生等了一萬兩千年，不是為了看我們退。他最後說的話是‘活著，就是答案’。如果我們的死能讓主腦活，那也算答案。”
凌沉默了一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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