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號從鉅艦的包圍圈裡衝出來，金的在後留下一道短暫的尾跡，像一顆流星劃過夜空。但那些鉅艦沒有追，它們不需要追。因為前面還有“淨化者”。那些退到兩側的灰白戰艦重新合攏了，像一扇正在關閉的門，把聯軍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凌站在舷窗前，看著前面那片灰白的水，又回頭看後那片正在近的黑暗。前面是“淨化者”，後面是收割者的母艦。聯軍被夾在中間，像兩塊磨盤之間的麥子。
“稜晶，報告防線狀態。”凌的聲音很平靜，但瑞娜能聽出底下著的疲憊。
稜晶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沙啞得不像。“晶壁堡壘，護盾能量百分之十二。晶核還剩六十三顆。左翼防線已經被‘淨化者’撕開了三道口子，我在用人堵。”
“生命方舟？”
鬚的聲音很輕，像風。“母樹的能量儲備……百分之三。治癒領域已經維持不住了。傷員……很多。”
“守者艦隊？”
流沙沉默了一秒。“還剩兩艘遷躍者。我的旗艦和一艘護衛艦。其他的……都沒了。”
“弱小文明？”
四隻手臂的代表沒有回答。旁邊的年輕族人聲音在發抖：“代表大人……代表大人暈過去了。我們……我們只剩這一艘船了。”
艦橋裡安靜得像墳墓。凌盯著窗外那片正在合攏的灰白水，又回頭看後那片正在近的黑暗。那些鉅艦越來越近，他能看見它們表面的紋路了——不是“淨化者”那種的灰白，是糙的，像被什麼東西啃過，像從什麼更大的東西上撕下來的碎片。那些逆時針旋轉的漩渦印記在它們表面緩慢地轉，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
“它們要合圍了。”瑞娜用僅剩的左手攥著縱桿，額頭上的汗滴在儀表盤上，“左翼的‘淨化者’在加速，右翼的鉅艦也在加速。最多十分鐘，我們就會被包餃子。”
凌沒說話。他在想。想那些“淨化者”的隊形，想那些鉅艦的速度，想聯軍的殘兵還能撐多久。晶壁堡壘的護盾快沒了，生命方舟的治癒能量沒了，守者艦隊只剩兩艘船，弱小文明只剩最後一艘。而敵人還在湧來，像永遠不會停的水。
第一波衝擊來了。
那些“淨化者”從左側上來，五艘一組，排著整齊的佇列，像一把把灰白的刀子，捅進聯軍最薄弱的防線。晶壁堡壘的左翼護盾已經薄得像紙，第一組“淨化者”撞上來，護盾碎了。那些晶族戰士衝上去，用自己的堵住缺口，晶核一顆接一顆燃燒，一顆接一顆熄滅。
“稜晶大人！左翼第八區被突破了！”
“堵住它！”稜晶的聲音都劈了，“用命堵！”
那些晶族戰士沒有猶豫。他們衝進那道裂裡，站一排，把手按在晶核上。那些晶核在燃燒，在發，在變一堵新的牆。不是護盾，是牆。那些“淨化者”的炮火打在他們的上，那些晶核一顆接一顆暗下去，那些人在消失。但牆還在。
生命方舟上，那些傷員被轉移到了母樹部。已經沒有醫療艙了，沒有治癒能量了，什麼都沒有了。那些生族戰士跪在傷員旁邊，用手按著他們的傷口，用自己的生命能量去堵那些。但他們的能量也在枯竭，那些手在發抖，那些臉在變白。
鬚站在母樹旁邊，的投影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把手按在樹幹上，母樹已經枯萎了，那些葉子在掉，那些枝幹在幹，那顆心臟在慢。但鬚還在唸，念那些祈禱詞——“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一艘“淨化者”突破了晶壁堡壘的防線，直直地撞向生命方舟。流沙的旗艦從側面過來，時間護盾開到最大，把那艘灰白的戰艦撞偏了航線。兩艘船著過去，護盾碎了，艦被撕開一道口子。那些時族戰士被吸進真空裡，在虛空中飄散。
“流沙大人！引擎損！力在掉！”
“別管引擎！”流沙吼道，“給我穩住！不能讓它們到生命方舟！”
右翼的鉅艦也上來了。它們不像“淨化者”那樣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聯軍的傷口上。晶壁堡壘的右翼護盾本來就在修，那些鉅艦一上來，剛補上的護盾又碎了。那些黑的束從鉅艦上出來，不是能量炮，是某種更冷、更、更絕的東西。被擊中的艦船會瞬間失去所有力，那些燈會滅，那些引擎會停，那些人會變灰白，像被凍住的雕像。
一艘守者護衛艦被擊中了。它漂在虛空中，那些時族戰士保持著最後的姿勢，有的在跑，有的在喊，有的在哭。但他們都停了，像琥珀裡的蟲子。
“它們……它們在用我們的人當盾牌。”瑞娜的聲音在發抖。
凌看見了。那些鉅艦把被凝固的艦船推到前面，用自己的“盾牌”擋住聯軍的炮火。那些船上的人還活著，還在那些灰白的殼子裡掙扎，在喊，在哭，在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