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神鏈》第841章 絕望的蔓延(1)

作者:空洞無神的羅萬象·1個月前

那些牆外面的救生艙還在亮著,但亮得不一樣了。不是之前那種被點燃的、溫暖的、像在黑暗中在一起取暖的亮,是另一種亮。像一個人在發高燒,像一盞燈在油盡燈枯前的最後幾下閃。那些留在牆邊緣的人,他們的晶核還在燒,但燒得沒有力氣。他們的祈禱詞還在唸,但念得沒有聲音。他們的時間護盾還在轉,但轉得沒有方向。

凌站在宇宙之鐘的面前,那些法則在他手上流。他沒有回頭,但他能覺到那些船員的心在冷。不是一下子冷的,是一點一點冷的。從他說“贏不了”的那一刻開始,溫度就在掉。那些走的人帶走了,那些留的人帶走了希。而那些既不走也不留的人,他們還在那裡,但他們已經不燒了,不念了,不轉了。他們只是在等。等什麼?等死。

一個年輕的晶族戰士,他的名字克雷。他的晶核還在燒,但他已經不再看宇宙之鐘的方向了。他盯著自己手裡的晶核碎片,那是他師父留給他的。師父死在歸寂之地,死前把碎片塞進他手裡,說——“替我燒完。”他燒了,燒了一路,燒到這片廢墟,燒到這個迴的源頭。然後他知道了,燒不完。不是他的晶核不夠亮,是宇宙之鐘的規則太了。他的師父不是被敵人殺的,是被規則殺的。他燒得再亮,也燒不穿規則。

克雷把晶核碎片收起來。不燒了。

一個生族的老戰士,的名字葉脈。的祈禱詞唸了一輩子,唸到樹皮一樣的臉上刻滿了紋路。念過母樹的生,念過母樹的死,念過那些在母樹下出生的孩子的名字。以為只要一直念,那些名字就不會被忘。然後知道了,宇宙之鐘會忘。不是故意忘,是不在乎。那些名字在宇宙之鐘的模型裡,只是編號。編號不需要被記住,只需要被清理。

葉脈閉上了。不念了。

一個時族的導航員,他的名字刻盤。他的時間護盾轉了一路,從歸寂之地轉到法則廢墟,從法則廢墟轉到殘響之海,從殘響之海轉到這個迴的源頭。他以為只要轉得夠快,就能躲開那些清理。然後他知道了,轉得再快也快不過規則。規則不是速度,是方向。你往哪轉,它都在那裡。

刻盤停了時間護盾。不轉了。

那些留在牆邊緣的救生艙,一艘一艘地暗了下去。不是被什麼東西打的,是自己不想亮了。那些晶族戰士把晶核收進懷裡,那些生族戰士把祈禱詞咽回嚨,那些時族戰士把時間護盾關掉。他們不再燒,不再念,不再轉。他們只是坐在那裡,盯著窗外那個東西,眼睛裡沒有

通訊頻道里安靜得像墳墓。不是之前那種戰鬥中的短暫沉默,是那種一個人被告知親人沒救了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沉默。那些曾經在頻道里喊“左翼有敵人”“右翼需要支援”的聲音,沒有了。那些曾經在頻道里念名字、念編號、念祈禱詞的聲音,沒有了。那些曾經在頻道里問“凌,我們還要飛多久”的聲音,沒有了。

只有宇宙之鐘的滴答聲。滴答。滴答。滴答。像一個永遠不會停的節拍,像一個永遠不會醒的鬧鐘,像一個永遠不會回答的問號。

“凌。”流沙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很輕,像怕驚什麼,“那些人在問——‘我們還能活多久?’”

凌站在宇宙之鐘的面前,那些法則在他手上流。他沒有回頭,但他聽見了。不是流沙的聲音,是那些沉默的聲音。那些不燒、不念、不轉的人,他們在用沉默問他——我們還能活多久?

凌沒有回答。他沒辦法回答。因為答案他早就說了——贏不了。贏不了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能活多久。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宇宙之鐘會在下一秒算完他,然後清掉所有人。也許它永遠算不完他,但它會一直算,一直清,一直殺。那些等的人,能等到它算不的那一天嗎?不知道。

不是一下子來的。它是一點一點滲進來的,像水滲進裂,像霧漫過平原,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在海里慢慢地沉。從凌說“贏不了”的那一刻,水就進來了。從那些救生艙一艘一艘離開的時候,水就漲到了脖子。從那些晶核一顆一顆滅掉的時候,水就沒過了頭頂。

克雷坐在救生艙裡,盯著手裡那塊不再發的晶核碎片。他想起了師父。師父死的時候,他在通訊頻道里聽見了最後那句話——“替我燒完。”他燒了,燒了一路,燒到自己的晶核也快滅了。他問自己,師父知道燒不完嗎?師父知道宇宙之鐘的存在嗎?師父知道他們打的不是寂滅王朝,是規則嗎?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師父還是讓他燒。不是因為有希,是因為不燒,就什麼都沒了。

克雷把晶核碎片重新握。他沒有燒,但他也沒有扔。他就那麼握著,像握著一個已經死了的人的溫。

葉脈坐在救生艙裡,盯著窗外那個東西。還閉著,但那些祈禱詞在心裡轉。不是在唸,是那些詞自己在心裡轉。那些名字——那些在母樹下出生、在母樹下死去、在母樹下被唸了無數遍的名字——它們不讓停。它們說,你不念,我們就真的沒了。葉脈張了張,想念,但發不出聲音。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被規則堵的,是被絕堵的。

刻盤坐在救生艙裡,盯著那些儀表盤。那些指標不跳了,那些數字不閃了,那些燈不亮了。他把時間護盾關了,但他的心還在轉。不是他想轉,是那些時間裂在他心裡轉。那些他救過的人,那些他救不了的人,那些他見過但記不住名字的人——他們在那些時間裂裡看著他,在問他——你不轉了嗎?你不護我們了嗎?

刻盤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護。他連自己的時間都護不住。

那些沉默在那些牆的邊緣蔓延著,像瘟疫,像野火,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在海里沉下去時吐出的最後一個氣泡。那些不燒、不念、不轉的人,他們在那些沉默中等。等什麼?不知道。也許是等凌回頭,也許是等宇宙之鐘停,也許是等自己滅。

“凌。”主腦的聲音在腦子裡響,很輕,“那些人的絕在漲。不是你在漲,是他們在漲。你的混沌還能撐著,但他們撐不住了。他們沒有混沌,他們只有晶核、祈禱詞和時間護盾。那些東西在宇宙之鐘面前,太薄了。”

凌站在宇宙之鐘的面前,那些法則在他手上流。他知道主腦說的是真的。那些人的絕在漲,漲到他的混沌領域都開始覺到了。那些絕在那些中飄著,像灰,像霧,像一個正在崩塌的世界的碎片。

“凌。”琪婭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很輕,但很清楚,“那些人在問你——‘你還要站多久?’”

凌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站多久。也許站到宇宙之鐘算不,也許站到自己的混沌被耗幹,也許站到那些沉默的人不再等他。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停了,那些被接住的殘響就白活了。停了,那些被記住的名字就白唸了。停了,那些被治癒的傷口就白疼了。

那些在前面亮著,那些滴答在前面響著,那個東西在前面轉著。凌站在它的面前,那些法則在他手上流。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些沉默的人在看他。那些不燒、不念、不轉的人在看他。他們在等他給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們重新燒、重新念、重新轉的答案。但他沒有。

在蔓延。從那些牆的邊緣,從那些沉默的救生艙裡,從那些滅掉的晶核、啞掉的祈禱詞、停掉的時間護盾中,像瘟疫一樣蔓延。它蔓延到那些還在堅持的人心裡,蔓延到那些還在燒、還在唸、還在轉的人上。那些人也在問——我們還能堅持多久?我們還能燒多久?我們還能念多久?我們還能轉多久?

沒有人回答。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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