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任務是堅巖主請纓的。他說，宇宙之鐘邊緣的能量波一直在變，需要近距離掃描資料，幫助主腦完善模型。他說這話的時候，站在那些牆的邊緣，晶核燒得很穩，聲音很平。沒有人懷疑他。他是晶族殘部的新領袖，稜晶死後，他接過了那些還在燒的晶核。他帶著族人從歸寂之地走到這裡，沒有逃，沒有哭，沒有退。誰能懷疑他？
凌在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個字——“去。”
堅巖帶著三艘晶族救生艙出發了。巖芯在左舷，另一個晶族戰士碎脈在右舷。三艘船排三角陣型，朝宇宙之鐘的邊緣飛去。那些牆在它們面前讓開，那些法則在它們周圍跳。它們飛得很慢，像是在偵查，像是在掃描，像是在記錄那些能量波的資料。那些資料確實傳回了混沌號，傳給了主腦。資料是真的。偵察是真的。背叛也是真的。
那些收割者是在晶族艦隊飛到宇宙之鐘邊緣的時候出現的。不是從遠來的，是從那些牆的隙裡鑽出來的。純白的錐形，逆時針的漩渦印記，像一群在黑暗中潛伏了太久的鯊魚。它們不是來打晶族艦隊的，是來和它們會合的。
“堅巖！”巖芯的聲音在晶族的通訊頻道里炸開，“那些收割者——它們在靠近我們！不攻擊？”
堅巖盯著那些收割者，晶核燒得很穩。“不攻擊。它們是來合作的。”
巖芯沉默了。碎脈的聲音在發抖。“合作？我們和寂滅王朝合作？堅巖，你在說什麼？”
堅巖沒有回答。他打開了另一個通訊頻道，那個頻道連線著收割者的旗艦。他對著那片沉默的灰白說了一句話——“我來了。東西帶來了。”
收割者的旗艦回了一行字，不是聲音，是資料，灰白的，冰冷的——“執行協議。”
晶族的三艘救生艙調轉了方向。不是朝宇宙之鐘的方向，是朝混沌號的方向。它們的炮口亮了，不是之前那種暗淡的、警戒的亮，是充能的亮。那些晶核在燒，燒得比任何時候都亮。它們在瞄準混沌號。
“堅巖！”巖芯的聲音在喊，“你瘋了！那是混沌號！那是凌！”
堅巖的聲音很平。“凌是變數。變數要被清。我們不想被清，就要幫他被清。”
碎脈在哭。“稜晶姐會怎麼想？死的時候——”
“稜晶死了。”堅巖打斷他，“我們還沒死。我想活。”
三艘晶族救生艙同時開火了。那些束從炮口出去，穿過那些牆，穿過那些法則，直直地向混沌號。那些束不是打船的，是打引擎的。它們要讓它不了。
混沌號上，瑞娜在那一瞬間只來得及喊出兩個字——“左滿舵！”混沌號猛地轉向，那些束著艦飛過去，撕開了左舷的裝甲。那些碎片在那些中飄著，像雪花，像灰燼，像一個人被撕碎的服。
“凌！”瑞娜在通訊頻道里喊，“晶族艦隊在打我們！堅巖在打我們！”
凌站在宇宙之鐘的面前，那些法則在他手上流。他聽見了，但他沒有回頭。他不能回頭。他的混沌領域在消耗宇宙之鐘的算力，他一下，那些算力就會反彈，他的混沌就會被碎。
“凌！”艾莉的聲音也在喊，“那些收割者也在靠近——不是從遠，是從牆隙裡——它們和晶族艦隊是一起的——”
凌盯著那個東西，掌心裡的點在發燙。他知道。他早就知道。那些絕會蔓延，那些裂會擴大，那些走不了的人會找別的路。他沒想到的是，那條路，會從背後捅他一刀。
那些收割者從牆的隙中湧出來，不是一艘兩艘，是十幾艘。它們排楔形陣，朝混沌號撲過來。那些炮口在充能，那些灰白的束在瞄準。它們的目標不是引擎，是艦橋。
瑞娜用那隻斷手攥著縱桿，在那些炮火中躲閃。混沌號在那些束之間穿行，像一隻被獵鷹追逐的麻雀。那些被撕開的左舷在氣，那些引擎在冒煙，那些護盾在過載。
“瑞娜！左舷又來三艘！”艾莉在喊。
“看見了！”瑞娜把縱桿往右打，混沌號猛地轉向，躲過了三道束，但第四道束過了艦尾。引擎的轟鳴聲變了，從吼變了嘶鳴，像一匹被捅了一刀的馬。
“引擎力在掉！”瑞娜的聲音在抖，“他們在打我們的引擎——他們要讓我們不了——”
那些晶族救生艙的第二次齊到了。這一次不是打引擎，是打護盾發生。那些束準地擊中了混沌號護盾發生的位置，那些護盾閃了幾下，滅了。
“護盾沒了！”艾莉的聲音在喊。
凌站在宇宙之鐘的面前，那些法則在他手上流。他不能回頭，但他的混沌領域覺到了那些人的心跳。不是堅巖的心跳，是那些還在堅持的人的。流沙在吼，代表在喊，那些還在燒、還在唸、還在轉的人在拼命。但他們擋不住。那些背叛的人太近了，那些收割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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