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楓鑼鼓地整合部、暗中好楊堅之際,他勢力的快速膨脹和一系列不同於尋常藩鎮的作,終究未能完全掩蓋,引起了他的直接上司——節制數州軍事的刺史郭榮的警覺與猜疑。
這一日,林楓接到了郭榮發來的公文,並非軍令或尋常問詢,而是一封措辭看似溫和、實則暗藏機鋒的書信。信中,郭榮先是例行公事地嘉獎了林楓近期“安地方、剿匪有功”,隨後話鋒一轉,提及“聞譙郡兵甲鮮明,屯田大興,倉儲頗,林將軍治軍理政之能,實令本欣”。
接著,便以“近來流寇似有西竄之勢,恐危及州治”為由,“商請”林楓調撥兵兩千,由他麾下別將統領,協防州城。同時,信中還“關切”地詢問譙郡新增田畝及賦稅數額,表示可按舊例“酌商調部分,以充州用”。
這封信,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林楓心頭。調兵,意在削弱其直接控制的武裝力量,並安耳目;索糧索稅,則是試探其經濟實力與服從程度。郭榮已然起疑,開始出手敲打和限制了。
林楓將信使安頓好後,立刻召來了韓猛等數核心幕僚,於室商議。
“郭榮此信,來者不善。”林楓將信箋置於案上,面沉靜,“諸位有何看法?”
韓猛捻鬚沉道:“主公,郭榮此舉,一為試探,二為削弱。若我輩斷然拒絕,恐其疑心更重,甚至可能直接武力相。然若全數應允,則自斷臂膀,日後必將制於人。”
另一幕僚道:“郭榮雖為上司,然其自亦朝廷及其他藩鎮掣肘,未必敢貿然與我等撕破臉。當前關鍵在於,如何既能緩解其疑慮,又能保全我方實力,爭取更多時間。”
林楓頷首,眼中閃過一:“所言極是。頂不可取,全盤接亦不可行。需示弱以驕其心,讓利以安其意,再尋機轉移其視線。”
計議已定,林楓親自修書回覆郭榮。信中,他語氣極為恭順,首先激郭榮的“賞識”與“關懷”,隨後大吐苦水:稱譙郡雖表面安定,實則北有斛律虎視眈眈,境新附流民眾多,需強力彈,兵力實在捉襟見肘,“恐調兵力後,防務空虛,為胡虜所乘”。但他仍表示“上命難違”,願“竭盡全力”調一千“久經戰陣”的老兵(實則為部分需要淘汰整頓的兵員),並由其“得力副將”韓猛親自率領,前往州城聽候調遣,並承諾“所需糧草由譙郡一併承擔”。
對於田賦之事,他則報了一個遠低於實際數字的田畝數和賦稅額,聲稱郡多為新墾荒地,產量不穩,且需大量投卹流民、興修水利,府庫實則“僅堪自給”,但仍“願節食”,上繳部分錢糧“以盡屬下之本分”。
同時,在信末,林楓“不經意”地提到,近來邊境斥候發現北齊方面似乎有異常調,疑似針對郭榮所轄的某要地,提醒郭榮“多加防範”。這是巧妙地轉移矛盾,將郭榮的注意力引向外部威脅。
信使帶著林楓的回信和首批“上繳”的量錢糧離去後,林楓立刻進行了一系列部調整。他命令石虎(已秘返回)加強對剩餘銳部隊的控制和訓練,將調走兵員留下的空缺迅速由訓練已久的新兵補充,保持滿員。府庫資進行分散蔽儲存,明面上的賬目做得更加“清貧”。對外則刻意保持低調,減大規模軍事演練。
數日後,韓猛率領一千兵馬抵達州城。郭榮見林楓態度恭順,不僅派了兵,還帶了糧草,所報的財政狀況又顯得頗為“窘迫”,加之林楓提到的北齊向確實令他心生警惕,心中的猜疑暫時緩解了不。他對韓猛勉有加,將其部安排在外圍駐防,並未完全信任,但短期已無進一步迫的舉。林楓的“示弱”與“讓利”策略,初步奏效,贏得了寶貴的息時間。
後宅之中,王婉寧雖不完全知曉前朝事務,但從林楓近來眉宇間偶爾閃過的凝重和府中悄然進行的一些調整,敏銳地察覺到風向有變。並未多問,只是將府中管理得更加嚴謹,用度也自覺有所節制,同時更加註重維護部的和諧。
這日,王婉寧召集眾妾室在花廳品茶。蕭月娘抱著林弘坐在一旁,陳樂樂、春曉、慕容燕、劉玉茹、崔芷等人依次而坐。王婉寧目平靜地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近來外間似有風言風語,我等宅,雖不知,但更需謹言慎行,安守本分。各房需約束好下人,照料好子,勿要惹是生非,徒增煩擾。和睦最要,規矩不可廢。”的話語雖未點名,但意在提醒所有人保持安靜,不要給前朝添。
蕭月娘首先頷首,聲道:“婉寧姐姐放心,妾等明白。”深知孃家雖是倚仗,但此刻夫君正需穩定,宅絕不能出任何岔子。陳樂樂連忙低聲應和,姿態謙卑。春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慕容燕覺得氣氛有點嚴肅,但也老實答應。劉玉茹垂眸稱是,心中暗自揣測。崔芷則安靜地點頭,一如既往地低調。
王婉寧見眾人反應,語氣稍緩:“如此便好。將軍在外辛苦,我等姐妹齊心,將家裡打理妥當,便是最大的支援。”隨即轉移話題,問起孩子們近況,廳氣氛才漸漸緩和。在嫻的掌控下,後宅依舊維持著平靜的表象,為林楓應對前方風浪的穩定港灣。
是夜,林楓難得早些回到後宅,眉間帶著一疲憊。王婉寧迎上前,替他下外袍,遞上熱茶,輕聲道:“夫君辛苦了。”
林楓握住的手,到那份安穩的力量,嘆了口氣:“些許瑣事,勞神而已。家裡一切都好?”
“都好,姐妹們安分,孩子們也聽話,夫君無需掛心。”王婉寧溫言道,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無論外間如何,家裡總有妾守著。”
林楓心中一暖,將輕輕攬懷中。沒有更多的言語,只是這樣靜靜地相擁,便能驅散許多疲憊。他知道,前路挑戰重重,郭榮的猜疑只是開始,與楊堅的聯絡更是步步驚心。
但只要有這個穩固的後方,有這個知冷知熱的賢助,他便有勇氣和智慧去面對一切。眼下危機暫緩,但遠未解除,他必須利用這爭取來的時間,更快地積蓄力量,等待石虎帶回楊堅那邊的確切訊息,方能在這世棋局中,走出下一步活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