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悉的弄堂，在陸依萍家門口停下。李副拉開車簾，陸依萍下車，從包裡拿出一疊鈔票，不由分說塞進李副手裡。
“這是這個月的車錢，您先拿著。可雲要看病，要吃藥，不能耽誤。”陸依萍按住李副要推拒的手，“李副，您從小就疼我，現在讓我也為可雲做點事，好嗎？”
李副看著手裡的錢，手微微發抖。那是厚厚一疊，遠超過正常車資。他知道，這是陸依萍的心意，也是辛苦掙來的汗錢。
“依萍小姐……”這個曾經在戰場上都不曾退的漢，此刻聲音哽咽了。
“明天下午我去看可雲。”陸依萍又說了一遍，“您告訴我地址。”
李副報了個地址，那是閘北區一片擁的棚戶區。陸依萍記在心裡，點點頭：“快回去吧，可雲還需要您照顧。”
“謝謝……謝謝依萍小姐。”李副深深看了一眼，拉著車轉離去。那個背影在夜中顯得那樣佝僂，那樣沉重。
陸依萍站在弄堂口，直到李副的影完全消失，才轉走向家門。屋裡還亮著燈，傅文佩正坐在燈下補裳。
“依萍，回來了？”傅文佩放下手中的活計，“今天怎麼樣？累不累？”
“不累。”陸依萍放下布包，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媽，您知道李副現在住哪兒嗎？”
傅文佩嘆了口氣：“知道，在閘北那邊。他來找過我一次，說看到我在街上買菜，跟著我到了咱們家門口。他說他拉車時遠遠看到過你幾次，不放心，我就跟他說了你在舞廳唱歌的事。”
“他日子過得很不好。”陸依萍低聲說。
“是啊。”傅文佩眼中含淚，“可雲那孩子病得厲害，他們兩口子又沒個正經工作。我讓他來找我們，好歹互相有個照應，他死活不肯，說不想拖累我們。”
陸依萍沉默了。這就是李副，寧可自己吃苦，也不願給人添麻煩。
“我給了他一些錢，讓他帶可雲去看病。”陸依萍說。
傅文佩點點頭：“應該的。可雲那孩子，命太苦了……”
母倆相對無言，屋裡只有油燈噼啪的輕微聲響。過了一會兒，傅文佩突然想起什麼：“依萍，你還記得方瑜嗎？就是以前常來咱們家玩的那個方家小姐？”
陸依萍心中一：“記得，怎麼了？”
“我前幾天在街上到媽了，說方瑜最近好像認識了什麼人，整天神神秘秘的。”傅文佩說，“媽擔心，但又管不了。那孩子從小就主意大。”
“知道是什麼人嗎？”陸依萍試探著問。
“不清楚，只聽說是報社的記者，有才華的。”傅文佩說，“方瑜媽還滿意，說那年輕人一表人才，家世也好。”
記者？陸依萍的心沉了一下。會是陸爾豪嗎？還是……
搖搖頭，試圖甩開混的思緒。眼下最要的是可雲的病，方瑜的事只能往後放。
“媽，我明天下午去看可雲。”陸依萍說。
“應該的。”傅文佩嘆息，“買點東西帶去，那孩子可憐見的。”
洗漱過後，陸依萍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何書桓和杜飛的意外出現，李副的艱難境，可雲的病，還有方瑜可能遇到的人……
月從窗戶灑進來，照在臉上。想起舞臺上的燈，想起臺下那些欣賞的目，想起何書桓遞給名片時認真的眼神。
然後又想起李副佝僂的背影，想起可雲瘋瘋癲癲的樣子，想起母親擔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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