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正踮著腳去夠高的當歸盒子，聞言手一抖，差點把盒子下來，被何蘇葉眼疾手快地扶住。轉過頭，對上一雙含笑的、悉一切的眼眸，臉頰微紅，吐了吐舌頭，有點不好意思，又理直氣壯地說：“就一點點嘛！那個小寶咳得可憐，藥太苦了，加點潤潤，也能緩和藥，讓他好接一點。再說了，” 湊近何蘇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撒的意味，“你的病人，不就是我的病人嘛。我幫你哄好了小病人，讓他乖乖吃藥，病好得快，難道不好嗎？”
何蘇葉看著那副“我很有理”的小模樣，忍俊不，手輕輕颳了下的鼻尖：“好，怎麼不好。小白醫生恤病患，仁心仁。只是那罐本就不多，省著點用，下次我再去尋些好的來。”
“知道啦！”白芍甜甜一笑，心滿意足地繼續整理藥材。
夕的餘暉過“仁心堂”古老的雕花木窗，斜斜地灑進來，在的青石地面上投下長長的、溫暖的斑，也將空氣中浮的微塵染了金。兩人不再說話，一個核對賬目，一個分揀藥材，偶爾手指到一起，或目不經意匯，便相視一笑，靜謐的時裡流淌著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溫。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佈滿藥櫃的牆壁和地面上，親地依偎在一起，彷彿本就是一。
日子便在這般平淡溫馨、藥香嫋嫋中過。秋去冬來，又到初春。“仁心堂”外的梧桐樹出了綠的新芽，空氣裡帶著萬復甦的清新氣息。
然而，白芍卻覺得，自己裡似乎也有些什麼東西，在悄然“復甦”，並且帶來了一些陌生而微妙的變化。起初是容易疲倦，午後常常昏昏睡，連最的醫書都拿不起來。接著是口味變得有些奇怪，突然極其想吃某樣東西，比如酸掉牙的青梅，或者油膩的炸糕，過了那陣勁頭，又索然無味。最明顯的是，的月事，已經遲了快兩個月了。
起初並未在意，只當是換季忙碌，作息不規律。但那天清晨，對著鏡子洗漱時，忽然到一陣強烈的噁心，乾嘔了幾下，眼淚都出來了。何蘇葉聞聲進來，看到蒼白的臉和眼角的淚花，眉頭立刻蹙起，拉過的手就要診脈。
“我沒事，可能就是有點胃不舒服……” 白芍想回手，心裡卻有了某種猜測，那猜測讓既期待，又莫名地到一陣心慌。
何蘇葉沒理會的推拒，三手指穩穩地搭在了的腕上。他的神從關切漸漸變為專注，繼而，那專注中出一難以置信的訝異，隨即，訝異被巨大的驚喜和激所取代。他診了又診，換了另一隻手，指尖甚至有些微微抖。
“蘇葉？”白芍看著他變幻的神，心裡那點猜測越來越清晰，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何蘇葉放下的手，抬起頭，目灼灼地看著，那眼底翻湧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平復過於激的心，聲音卻依舊帶著明顯的音：“白芍……你的脈象……是脈。如盤走珠……”
脈……主妊娠。
雖然早有預，但親耳從何蘇葉口中、用如此專業的語確認，白芍還是愣住了。呆呆地低下頭，看向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那裡……有了一個小生命？和何蘇葉的孩子？
巨大的喜悅如同水般瞬間席捲了，可接著，一更強烈的、難以言喻的恐慌，卻像冰冷的暗流，猛地攫住了的心臟！不是普通人！是一株草木化形的“怪”！的構造、生命本質，都和真正的人類不同！真的能像普通人一樣懷孕生子嗎？肚子裡的，會是什麼？一個正常的人類嬰兒？還是……一個半人半草的“怪”？甚至……直接就是一株草？！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制不住。想起自己化形那晚頭頂浮現的白芍虛影，想起自己傷時眉心印記的變化，想起自己對藥香和月華的本能依賴……萬一，萬一這孩子繼承了的“草木”特，在肚子裡就是一草的模樣，生出來嚇死人怎麼辦？萬一本生不出來，或者生出來個無法存活的怪胎怎麼辦？
“不……不行……” 白芍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比剛才乾嘔時還要難看，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要逃離什麼可怕的東西，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無措，聲音抖得厲害，“何蘇葉……我、我害怕……萬一……萬一生出來的不是孩子……是、是一草怎麼辦？！或者……或者是個不人不草的怪……怎麼辦？！”
語無倫次，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那是混合了巨大驚喜與更深恐懼的淚水。想要這個孩子，這是和何蘇葉的結晶，是夢寐以求的紐帶。可更怕，怕這未知的、可能超出常理的結果，怕給何蘇葉帶來麻煩和失，怕這個孩子無法健康正常地來到這個世界。
何蘇葉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荒誕的恐懼驚得一愣，待聽明白話裡的意思，看著嚇得慘白的小臉和簌簌掉落的眼淚，先是愕然，隨即，一難以抑制的笑意從腔裡湧了上來。
“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低地笑，隨即越笑越大聲，幾乎要笑出眼淚，不得不扶住旁邊的洗臉檯才能站穩。他沒想到，他這位天不怕地不怕、敢跟老中醫“鬥”、敢給病人加的小妻子，在得知懷孕的喜訊後，第一個擔心的，竟然是生出一草來！
“你、你還笑！” 白芍被他笑得又又惱，更多的卻是委屈和後怕，眼淚掉得更兇了，“我說真的！我跟你不一樣！我是……我是那個什麼……你忘了陳老說的嗎？野生白芍了！怪生的孩子，能正常嗎？！”
何蘇葉好不容易止住笑，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卻說著如此“可”擔憂的小妻子，心裡得一塌糊塗，又覺得好笑無比。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將摟進懷裡，用溫暖的懷抱包裹住抖的。
“傻姑娘，我的小傻草。” 他在耳邊低聲嘆息，笑聲還未完全散去，帶著濃濃的寵溺，“你怎麼會這麼想？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