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窯堡西南角，瓷窯村舊址上，此刻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三個巨大的混凝土基座已經澆築完，工人們正在搭設鋼結構骨架，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傳出去老遠。空氣裡瀰漫著水泥、鋼鐵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顧修然蹲在二號基座旁，手裡拿著一把水平尺，正一寸一寸地檢查混凝土表面的平整度。他鼻樑上架著副圓框眼鏡，鏡片上沾了點灰，但毫沒影響他專注的眼神。
“這裡，高了兩毫米。”顧修然用筆在混凝土表面畫了個圈，頭也不抬地對旁邊的施工組長說，“打磨掉，重新測。”
施工組長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苦著臉：“顧工，兩毫米而已，還是基礎面，上面還要鋪鋼板呢……”
“鋼板鋪上去，這兩毫米就會變應力集中點。”顧修然站起，拍拍手上的灰，“風執行時，整個結構要承幾十噸的氣力，基礎不平就是患。磨掉，這是第三遍了，我不希說第四遍。”
組長嘆了口氣，認命地招呼工人搬來打磨機。刺耳的噪音頓時響起。
不遠，魏硯深正站在已經搭起三米高的鋼骨架前，手裡拿著圖紙和捲尺，對著一剛吊裝就位的H型鋼較勁。
“往左，再左一點……停！好，垂直度檢查。”魏硯深把水準儀架起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歪了，往東偏了0.5度。拆了重灌。”
吊車司機從駕駛室探出頭：“魏工，0.5度！這眼都看不出來啊！”
“眼看不出來，儀能測出來。”魏硯深指著圖紙，“這是主支撐梁，偏差超過0.3度，整個骨架的應力分佈都會改變。風用幾年後，疲勞破壞就可能從這裡開始。拆！”
司機嘟囔著“這比造鐘錶還細”，但還是老老實實作吊車把鋼樑重新吊起。
這時，苗向國騎著輛二八腳踏車從工地外進來，車把上掛著個帆布包，叮鈴噹啷響。他跳下車，看了看工地進度，臉上出笑容：“顧工、魏工，忙著呢？”
顧修然推了推眼鏡：“苗工來了。正好，二號基座還需要返工，另外預埋的螺栓位置我看了，有六個偏差超過設計允許值，得重新鑽孔植筋。”
魏硯深也走過來，遞過圖紙：“還有這些鋼節點的焊接，我查了三，焊質量不合格，有氣孔和未熔合。得返工，焊工要重新培訓。”
苗向國接過圖紙，又看看兩人嚴肅的表，哭笑不得：“兩位大工程師，咱們這是風基建，不是造太空梭啊……這度要求是不是太高了點？”
“不高。”顧修然和魏硯深異口同聲。
顧修然先開口：“苗工，風是什麼？是給飛機‘算命’的地方。裡面吹出來的資料，直接決定‘山鷹’的機翼該多彎、機該多、尾翼該多大。資料不準，設計就會走偏——輕則效能不達標，重則上天就出事。你說這度該不該高？”
魏硯深補充：“而且咱們這還是利用舊礦改造的，本來地基條件就複雜。再不把施工度控死，等將來風建好了，發現氣流品質不合格，那時候再改，本可就不是返工幾個螺栓的問題了。”
苗向國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沒脾氣，擺擺手：“得得得，你們專業，聽你們的。返工就返工，我這就安排。”他頓了頓，又笑道，“不過兩位也稍微諒一下，咱們這施工隊，三個月前還在蓋倉庫修圍牆呢，現在突然要搞這種高度基建，總得有個學習過程不是？”
顧修然臉緩和了些：“知道大家辛苦。這樣，晚上我時間，給焊工和測量工上個培訓課，講講風結構的特點和度要求。”
“那敢好！”苗向國樂了，“我讓食堂今晚加菜，紅燒管夠！”
正說著，一個年輕技員跑過來，手裡拿著幾張剛出來的混凝土試塊檢測報告：“顧工，魏工，第一批試塊28天強度出來了——平均達到設計強度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五，合格！”
顧修然接過報告仔細看，眉頭終於舒展開：“嗯，水泥配比和養護做得不錯。告訴攪拌站，按這個配比繼續，每天必須做兩組試塊，一組標養，一組同條件養護。”
“是！”技員跑走了。
魏硯深這時想起什麼：“苗工，部的那層鋼板襯砌，什麼時候能開始安裝？”
“鋼板已經在路上了。”苗向國看了眼手錶，“從太原那邊運過來的，特種防鏽鋼板，下午應該能到。不過顧工，魏工，我多問一句——這風裡面為啥要全鋪鋼板？混凝土壁打磨不行嗎？”
顧修然搖搖頭：“混凝土表面再，微觀上還是糙的。高速氣流吹過去，會產生湍流，影響流場品質。鋼板襯砌可以做到鏡面級潔度，而且熱膨脹係數均勻，溫度影響小。”他頓了頓，“當然，造價也貴了好幾倍。”
“何止好幾倍。”苗向國咂咂，“就這批鋼板，加上運輸費，夠蓋兩棟宿舍樓了。陳主任批預算的時候，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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