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烽在指揮部裡看戰報。蘇婉給他倒了杯茶:“空投效果很好,部隊恢復補給,準備發起總攻了。”
林烽接過茶,喝了一口:“好是好,但空投本太高。一箱糧食,從東北運到前線,要燒多油?等仗打完了,要好好算算這筆賬。”
蘇婉說:“打完了仗,就不用空投了。鐵路修通了,公路修好了,糧食用火車拉,用汽車運。”
林烽點點頭:“對。等仗打完了,什麼都好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前線機場的燈亮著。遠,跑道上還有運輸機在起降,那是連夜往前線送資。
“蘇婉,你說那些戰士,吃著咱們送的罐頭,會不會想起造罐頭的人?”他問。
蘇婉笑了:“不會。他們只會想,這罐頭真好吃。”
林烽也笑了:“好吃就行。好吃就有力氣。有力氣就能打仗。能打仗就能贏。”
何強洗在鍊鋼廠裡,又開了一爐鋼。他對李均說:“老李,你說那些戰士,吃著罐頭,會不會想起我的鋼?”
李均說:“何師傅,罐頭是鐵皮做的,不是您的鋼。”
何強洗說:“鐵皮也是鋼。鐵皮是薄鋼。薄鋼也是我煉的。”
李均愣了一下,然後說:“何師傅,您說得對。薄鋼也是鋼。”
何強洗滿意了,舀起一勺鋼水,看著那火紅的從勺邊流下來,像一條火龍。他輕聲說:“我的鋼,能打敵人,能送糧食,還能裝罐頭。什麼都幹。”
他站在爐前,像一尊鐵鑄的雕像。爐火映著他的臉,黑裡紅。那塊鋼錠揣在兜裡,硌著他的大,他沒拿出來。
“老李,你說這仗,還要打多久?”他問。
李均說:“快了。敵人沒糧食,沒子彈,沒飛機。快撐不住了。”
何強洗說:“撐不住就好。撐不住了,仗就打完了。打完了,我的鋼就能歇歇了。”
他上這麼說,手裡的長柄勺卻沒放下。鋼水還在翻滾,爐火還在燒。他知道,仗打完了,還要守邊防。守邊防,還要槍,還要炮,還要飛機。他的鋼,歇不了。
遠,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又一列軍列,滿載著彈藥和罐頭,駛向南方。那些彈藥裡,有他的鋼。那些罐頭盒裡,也有他的鋼。
他舀起一勺鋼水,倒進模裡,等著它冷卻。這塊鋼,會變彈頭,會變破片,會變罐頭盒,會飛到前線,會落在戰士手裡。
他輕聲說:“快點。前線等著吃罐頭呢。”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何強洗看著那列火車消失在夜裡,轉走回車間。爐火還在燒,鋼水還在翻滾。他站在爐前,手裡的長柄勺穩穩地端著,像端著一碗湯。
李均問他:“何師傅,您不歇歇?”
何強洗說:“不歇。等仗打完了再歇。”
遠,傳來飛機的轟鳴聲。那是運輸機返航的聲音。何強洗聽著那聲音,心裡熱乎乎的。他的鋼,跟著飛機飛過山,飛過河,飛到了戰士手裡。戰士吃了罐頭,有力氣了,能打仗了。仗打贏了,全國就解放了。
他舀起一勺鋼水,輕聲說:“快了。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