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洗蹲在瀋某機場的跑道邊上,手裡攥著鋼錠,看著工人們掄大錘砸地面。水泥碎塊飛得到都是,他躲都來不及,一塊碎渣崩到他上,疼得他齜牙咧。
“何師傅,您往後退退,別崩著。”李均拉他。
何強洗站起來拍拍子:“這跑道不是好好的嗎?砸了幹啥?”
李均說:“何師傅,這是野馬用的跑道。野馬輕,殲-5重,野馬起降六百米,殲-5要一千米。跑道不夠長,飛機剎不住,一頭扎進地裡。”
何強洗倒吸一口氣:“那我的鋼不就摔了?”
李均說:“對。所以得加長。”
機場改造工程是苗向國帶著人乾的。他在工地上轉了一圈,對工頭說:“跑道兩頭各加兩百米,混凝土厚度從二十公分加到三十公分。底下墊層加鋼筋,一層不行墊兩層。”工頭撓頭:“苗長,鋼筋不夠。”苗向國說:“從鞍鋼調,專列已經發了。”
何強洗聽見“鞍鋼”兩個字,扭頭問李均:“老李,鞍鋼的鋼,有我的好嗎?”李均說:“何師傅,鞍鋼是建築鋼,您的是特種合金鋼,不一樣。”何強洗放心了:“那就好。跑道的鋼不行沒事,飛機上的鋼行就行。”
塔臺也在改造。原來的塔臺只有兩層樓高,窗戶小,視野窄。苗向國讓人加了三層,頂上裝了一圈玻璃幕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工人站在腳手架上,一層一層往上砌磚。何強洗仰著頭看,脖子又酸了。
“老李,這塔臺修這麼高幹啥?”
李均說:“看得遠。噴氣機飛得快,從發現到降落就幾分鐘。塔臺不高,看不見。”
何強洗點點頭:“那得修高點。看不見,飛機落歪了,我的鋼又摔了。”
油料庫也擴建了。殲-5燒煤油,不是汽油。煤油比汽油安全,但用量大。原來的油罐太小,裝一次只夠飛十架次。苗向國讓人挖了兩個大坑,澆了混凝土,做地下油罐。一個能裝五百噸,兩個一千噸。何強洗趴在地坑邊上看,黑咕隆咚的,看不見底。
“老李,這坑多深?”
李均說:“五米。”
何強洗說:“那得裝多煤油?”
李均說:“一千噸。夠飛兩千架次。”
何強洗算不明白,但覺得數字大,點了點頭。
停機坪也在擴建。原來停野馬的機位,殲-5停不進去。機翼比野馬寬,尾比野馬長。苗向國讓人重新劃線,一個機位佔原來兩個的位置。何強洗站在新劃的線上,張開胳膊量寬度。
“老李,這機位夠寬不?”
李均說:“夠。殲-5翼展九米六,這個機位畫了十二米,兩邊還有空。”
何強洗說:“那得畫準了。停歪了,機翼蹭著隔壁,我的鋼就刮花了。”
李均哭笑不得:“何師傅,您那鋼在發機裡,刮不著。”
何強洗說:“刮不著也得惜。”
維護工位也改了。殲-5的發機在後頭,維修要從後面爬進去。原來的地太淺,人鑽不進去。苗向國讓人挖深了一米,底下鋪了防磚,兩邊裝了燈。何強洗下地裡走了一圈,頭頂剛好不發機。
“這地行,夠深。”他爬出來,拍拍上的土。
機場改造幹了一個月。加長的跑道澆完了,新塔臺封頂了,油罐埋好了,停機坪畫好線了,維護工位也改完了。苗向國帶著人驗收,拿尺子量跑道長度,一千二百米,夠。拿水平儀測跑道平整度,合格。塔臺玻璃幕牆得鋥亮,站在上面能看見幾十公里外。
何強洗又來了。他蹲在新跑道上,用手了水泥地面,,平整。李均問他:“何師傅,您出什麼了?”何強洗說:“。比老跑道。我的鋼落上面,摔不壞。”李均說:“何師傅,飛機落跑道上,是胎接地,不是鋼接地。”何強洗說:“胎也是鋼圈。鋼圈也是我的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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