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公路的起點，停著一排卡車。
車上裝的是炮彈、子彈、罐頭、棉，還有箱的餅乾。車隊的隊長姓鄭，是個老兵，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他蹲在車頭前面，用手了胎，又趴下去看了看底盤，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老鄭，這路不好走啊。”旁邊一個年輕司機說。
鄭隊長指了指遠的山：“不好走也得走。上面的部隊等著吃，等著打。斷頓了，你負責？”
年輕司機了脖子，鑽進駕駛室。
車隊出發了，一輛接一輛，像一條長蛇在土路上蜿蜒。走了不到兩個小時，前面的車停了。鄭隊長跳下車，跑到前面一看，路被山上滾下來的石頭堵住了。大大小小的石塊堆了十幾米長，最大的有磨盤大。
“拿撬，搬！”鄭隊長喊了一聲。
司機們跳下車，從車廂裡出撬，撬的撬，推的推。石頭滾到路邊，砸起一片塵土。搬了半個小時，路通了。鄭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了看天，雲層得很低。
“快走，要下雨了。”
車隊剛開出五里地，雨就下來了。不是普通的雨，是雹子，指頭肚大小，砸在車頂上乒乒乓乓響。司機們把雨布蓋在車廂上，自己淋在雨裡。鄭隊長坐在副駕駛座上，盯著前面的路，眼睛都不眨。
雹子下了半個小時，停了。太從雲裡鑽出來，照在溼漉漉的路上，反著。鄭隊長推開車門，踩著泥水走到後面，檢查車廂上的雨布。有一輛車上的雨布被雹子砸破了幾個，水滲進去了。他爬上車廂，開箱子，裡面的炮彈用油紙包著，沒溼。他長出一口氣，跳下來。
“把破補上。下次再有雹子，別等砸破了才蓋。”
車隊走了三天，翻過了兩座山，到了兵站。
兵站是個臨時搭起來的帳篷群，炊事班的煙囪冒著煙，遠遠就能看見。鄭隊長的車開進去，戰士們圍上來，七手八腳地卸貨。炮彈箱碼一堆，子彈箱碼一堆，罐頭和餅乾碼一堆。兵站站長是個黑臉大漢，手裡拿著個本子，一樣一樣對。
“122毫米榴彈炮彈，二百發。對。”他在本子上劃了一道。
“7.62毫米步槍彈，五萬發。對。”又劃一道。
“紅燒豬罐頭，三百箱。對。”
對完了，他在本子上籤了字，遞給鄭隊長。鄭隊長接過來，摺好揣進兜裡，問：“前面的路怎麼樣？”
站長說：“不好走。前天有段路塌方了，工兵連正在搶修。你們在這歇一天，明天再走。”
鄭隊長搖搖頭：“不歇了。上面的部隊等著用炮彈。繞路走。”
站長看了看他，沒說話，轉從帳篷裡拿出兩壺熱水，塞到他手裡：“路上喝。別凍著。”
車隊繞過塌方路段，多走了八十公里。油箱裡的油下去了一半，司機們流開，困了就掐自己大。鄭隊長坐在頭車裡，手裡攥著地圖，用指頭量距離。
“還有一百二十公里。”他對司機說。
司機點點頭，踩了一腳油門。
天黑了，車隊還在路上。車燈照在前面的土路上，坑坑窪窪的，像麻子的臉。鄭隊長突然喊了一聲：“停車！”
司機一腳剎車踩死，後面的車也跟著停了。鄭隊長跳下車，蹲在路邊，用手了地面。地上有車轍印，新的，不是他們的車。
“有人走在我們前面。”他對跟上來的副隊長說。
副隊長看了看車轍：“是不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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