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去了幷州,朕最頭疼的一個對手,就被曹叡親手支去了北方。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他不了了。我大漢在關中的力,驟然減輕。”
“而且——”
他忽然坐直了。
“相父,你還記得,朕之前命人送給鮮卑王軻比能的那封信嗎?”
諸葛亮微微一愣。
劉禪的冷笑,加深了。
“那封信裡,朕偽造了‘曹魏將集結重兵,北上平草原’的假報,目的,是為了刺激軻比能,讓他狗急跳牆,先發制人,替我們牽制曹魏北方的兵力。”
“當時,那是一句謊話。”
他緩緩站起,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抬起手,指向北方的幷州。
“但現在——”
“曹叡自己,親手,把朕的謊話,變了事實。”
“司馬懿帶著數萬大軍,真的北上幷州了。在軻比能看來,這就是:曹魏真的集結重兵來打我了!”
“相父,你說,他會怎麼做?”
劉禪轉過頭,看著諸葛亮,眼中是運籌帷幄的絕對自信。
“他會拼命。”
諸葛亮的羽扇,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沙盤上那複雜的局勢,看著那條從潼關指向幷州的紅箭頭,又看了看座之旁,那個目深邃、彷彿早已看一切的年輕天子。
半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一聲低沉的、發自肺腑的嘆,從他的口中逸出。
“陛下這盤棋……”
“臣,已經看不到邊了。”
……
潼關以東,道。
秋風蕭瑟,捲起漫天黃土,將天地染一片混沌的昏黃。道路兩旁的景象,是一幅綿延不絕的淒涼畫卷。曾經沃的農田,如今只剩下被燒得焦黑的土地和被踩踏得東倒西歪的枯萎莊稼。不遠的村落,早已化為一片斷壁殘垣,黑的窗框像是凝固的哀嚎,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一切。
偶爾,能看到三兩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路邊的壑裡,為了一不知腐爛了多久的骨,發出低沉的嗚咽。
這是司馬懿親手下令執行的焦土之策所留下的傑作。
他看到了。
他騎在一匹同樣瘦得肋骨清晰可見的戰馬上,目平淡地掃過這一切,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他看著這一切,面無表。這片土地的哭泣,似乎穿不他上那件厚重的狐裘,也抵達不了他那顆早已被權謀與屈辱磨礪得堅如鐵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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