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放下酒碗，目變得和起來，那種眼神不是在看敵人，而是在看一個離家多年的遊子。
“朕在想，你這般氣，確實是條漢子。可惜啊，你死了，汝南家中的老母，還有那剛過門的媳婦，怕是連你的骨都收不到。”
“閉！”孫朗像是被踩到了尾，猛地咆哮起來，“為國捐軀，死得其所！朝廷會卹我的家人！”
“卹？”
劉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輕搖了搖頭，“你信嗎？曹叡那個小娃娃，連自己的叔叔曹洪都能死，連夏侯家都能清洗，他會在乎你一個小小的校尉？”
劉禪向前邁了一步，視著孫朗的眼睛，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敲擊在孫朗心理防線最薄弱的地方。
“你看看戴陵，再想想姜維。”
“在魏國，姜維才華橫溢卻被猜忌，只能當個參軍；戴陵忠心耿耿卻被司馬懿當棄子，扔在平關送死。”
“而在朕這裡，姜維如今統領一軍，戴陵更是朕的座上賓。為何？”
劉禪出一手指，指了指孫朗的心口：“因為在曹魏眼裡，你們是工，是柴火，燒完了就只剩下一堆灰。但在朕眼裡，你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有有，有家有口的人！”
孫朗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端著酒碗的手微微抖。他想反駁，卻發現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禪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搖，趁熱打鐵，再次丟擲一記重錘。
“你以為滿寵讓你們死守城，是為了大魏江山？”
劉禪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嘲諷，“你錯了。他不過是為了保全他滿伯寧的一世英名。他要把你們幾千人的命，填進那個無底，來換取他死後的一個諡號！”
“你們的死，對他來說是功勳；對你們的家人來說，卻是天塌地陷！”
“你死了，你的老母誰養？你的媳婦誰疼？你的孩子……將來會不會也像你一樣，被人當柴火燒了？”
“哐當！”
孫朗手中的酒碗掉落在地，摔得碎。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卻像是被去了脊樑，雙膝一，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雙手捂著臉，發出了抑而痛苦的嗚咽聲。
劉禪的話，太毒了。
不僅毒，而且真。
這幾天在城，他親眼看到滿寵是如何迫那些傷的兄弟去當人炸彈，是如何冷酷地封死退路。那種絕，早己在軍中蔓延，只是沒人敢說出來。
如今被劉禪赤地揭開，那種被當棄子的悲涼，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堅持。
“陛下……”
孫朗抬起頭，滿臉淚水，眼神中再無半點桀驁，只有崩潰後的祈求，“我……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劉禪走上前，親自將他扶起，拍了拍他滿是灰塵的肩膀，溫聲道：“想活，朕給你機會。但朕需要知道，這城，到底有沒有別的路？”
孫朗抹了一把眼淚，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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