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夜，怕是有些難熬。
郭淮站在城樓的影裡，目死死盯著那兩扇剛剛合攏的朱漆大門，直到最後一隙消失，直到戴陵那行匆匆的背影徹底被黑暗吞噬。
他一直繃的背脊並沒有因此而鬆弛，反而愈發僵了。
夜風捲著秦嶺餘脈的寒意，呼嘯著穿過長安空曠的街道，吹得城樓上的旌旗獵獵作響。
“刺史大人，戴將軍已經走遠了。”旁的親衛統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郭淮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收回了目。
那一刻，他臉上那副運籌帷幄、鎮定自若的面被卸下，出了那張蒼白、疲憊的臉。
“傳令下去。”
“即刻起，長安九門盡數落鎖。無本手令，任何人不得出！違令者，斬！”
“哪怕是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親衛統領被這森寒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抱拳應諾：“遵命！只是……若是安西將軍府那邊有人要出城……”
聽到“安西將軍”四個字，郭淮的眼角猛地搐了一下。
夏侯楙。
這個名字就像是一卡在他嚨裡的毒刺，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稍微一便是鑽心的疼。
“我說了，任何人。”
郭淮猛地轉過，一字一頓地重複道，“聽不懂本的話嗎？就算是夏侯楙親自來門，也給我頂回去！出了事，本頂著！”
“是！屬下明白！”親衛統領冷汗淋漓，慌忙退下傳令。
郭淮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腔中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
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的袍，努力讓自己的步履顯得沉穩有力，一步步走下城樓，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車碾過青石板路，郭淮獨自蜷在角落裡。
距離陛下龍駕抵達長安，只剩下一天了。
這一天，十二個時辰，對他而言，卻比他過去經歷的四十年都要漫長。
……
刺史府，書房。
幾盞兒臂的牛油巨燭在銅臺上燃燒著。
郭淮已經在這間書房裡轉了整整半個時辰。
“噠、噠、噠……”
書房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長安城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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