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劉禪,一字一頓說出了答案。
“老夫,替自己謀。”
這句話一齣口,劉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這個老狐狸,神裡多了幾分興趣。
賈詡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裡沒有半點愧意,只有冷到骨子裡的現實。
“老夫活了七十三年。”他出枯瘦的手指,慢慢算著,“替過的人,死了四個。董卓死了,李傕死了,張繡降了,武帝薨了,文帝也薨了。”
“他們都死了。大漢崩塌過,大魏也快塌了。”賈詡的手指敲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但,老夫還活著。”
他抬手,指向窗外,指向那排玄武戰車。
“那些東西,不是人力能擋的。”賈詡眼底閃過一不住的震,“天子用這些東西,打下了武關,打碎了宛城城牆,打得天下震。老夫在翻遍了兵書,也找不到破這鐵車的法子。老夫帶兩萬人來,不是來給曹叡送死的。”
“那你來幹什麼?”劉禪反問。
賈詡沉默了一下,低頭看著杯底剩下的茶梗。
“老夫來,是替曹叡看一眼。看一眼這座城,到底還能不能奪回來。看一眼大漢,到底有多強。”
他抬起頭,迎上劉禪的目:“看完了,老夫好回去跟他差。告訴他,宛城拿不回來了,大魏……也該準備後事了。”
劉禪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安靜看著他。他很清楚,賈詡這樣的人,不會只是為了當個傳話的,就拿命進城。
果然,賈詡很快說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老夫還有一個請求。”賈詡站起,形雖然佝僂,神卻格外鄭重,“請天子,讓老夫進城裡再看看。不只是這條主街,不只是這座太守府。是整座宛城。”
“老夫想看看,天子到底是怎麼治這座城的。”
門外,魏延刀的聲音清楚傳了進來。“錚”的一聲,刀又出了半寸。讓敵軍主帥把己方底牌看個清楚,這是兵家大忌。
劉禪卻沒有拒絕。
他坐在原,抬頭看著賈詡那雙幾乎執拗的眼睛,平靜問了一句:
“看完了,你就走?”
“看完了,老夫自有決斷。”賈詡回答得很乾脆。
兩人再次對視,沒有多餘試探,也沒有發什麼毒誓。但彼此都明白,這是一個七十三歲、把天下算到骨子裡的老人,在用自己最後的清醒和餘生,給自己找一條退路。
不是曹叡的退路,也不是大魏的退路。
是他賈文和自己的退路。
劉禪站了起來。
他徑直走到正堂門口,像是沒看見魏延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對門外候著的校尉吩咐道:
“帶賈太尉去。看他想看的地方。”
校尉一愣,下意識看了魏延一眼,低聲音急道:“陛下……城防部署、火炮陣地、還有後勤彈藥的庫房……若是都讓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