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是醫營。
還沒走近,一刺鼻的酒味就撲面而來,比最烈的燒刀子還要衝。
賈詡站在一間臨時改手室的民宅外,靜靜看著裡面。
幾名穿著白罩袍的蜀軍醫正在忙碌。案板上躺著一個魏軍降卒,大上著一支帶倒刺的連弩短箭,鮮早已染紅了半邊。
按曹魏軍中的規矩,這種傷基本沒救。拔箭會帶出大片皮,不拔就會化膿生疽,最後還是死在高熱和折磨裡。
可那名蜀軍醫眼都沒眨一下。他先用一塊乾淨白布堵住降卒的,又從旁邊的沸水鍋裡撈出鋼打造的鑷子和刀。沒有符水,也沒有香爐,只有刀子和。
“忍著點。”
刀刃切開皮,鑷子探進傷口,只聽輕微一聲“咔噠”,倒刺被死死卡住,連著一小塊腐一併拔了出來。
“嗚——!”
那名魏軍降卒渾猛地一,冷汗瞬間溼了頭髮。
接著,醫端起一碗烈酒,直接倒在模糊的傷口上。人疼得眼白一翻,險些暈過去。隨後,賈詡又看見更不可思議的一幕——那名醫拿出一彎曲銀針,穿著半明的羊腸線,像服一樣,把那降卒大上的皮一層層了起來。
包紮完後,那名魏軍降卒不但沒死,甚至還能氣。他吐掉裡的白布,用中原方言罵道:“直娘賊……真他孃的疼!你們大漢的軍醫下手就不能輕點?”
醫扯了扯角:“能保住你的狗就不錯了。明天自己去領粥,吃辛辣。”
賈詡在門外站了很久。
這不只是救命的醫,更是一支軍隊的底。大魏的傷兵營是等死的地方,而大漢的傷兵營,能把人從鬼門關裡拽回來。
接著,他又去看了兵工廠臨時設下的弩箭流水線。沒有老鐵匠慢吞吞地敲打,只有分工明確的輔兵:有人專門削箭桿,有人專門裝箭頭,有人專門粘翎羽。每支箭的重量、每羽的傾斜角度,幾乎都一模一樣。這種統一,意味著每一把蜀軍元戎弩,都能打出一樣穩定的殺傷。
再往後,是糧倉。沒有胡堆放的麻袋,也沒有發黴的味道。所有糧袋整整齊齊碼方陣,每一袋封口上都掛著木牌,寫著重量、產地和經手人。這本不像一支孤軍深敵境的遠征軍,更像一套運轉嚴的機。
傍晚時分,夕沉到了宛城城牆之後。
賈詡來到了降卒廣場。
一千六百多名魏軍降卒正在排隊領飯。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個瓷大碗,碗裡是濃稠熱粥,裡面甚至還能看見幾塊切得方方正正的鹹。
人群裡,有幾個從前在軍中見過賈詡的低階軍。看見那個白髮蒼蒼、穿著便服的老人從廣場邊上走過,他們的作都僵了一下。
他們的眼神很複雜,有震驚,有茫然,也有本能的畏懼。可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人放下飯碗跪拜,也沒有人因為戰敗衝著他怒罵。
他們只是愣了愣,便低下頭,繼續大口喝著碗裡的熱粥。到了這一步,朝堂上的大魏太尉,似乎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賈詡看著這一幕,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他知道,大魏在這些人心裡,已經死了。
天徹底黑下來後,賈詡被重新帶回了太守府正堂。
堂點著牛油火把,照得很亮。劉禪已經換下鎧甲,穿著一普通灰布常服,隨意坐在長案後,看著一份鋪開的南輿圖。
案几上擺著兩份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