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沒有回屋。
老人就站在院牆邊，藉著殘月那點黯淡的亮，用發黃的指甲一點點挑開蠟封。作很慢，也很穩。蠟塊碎開時，連一點多餘的響都沒有。
竹管裡，出一張極薄的絹帛。
月不夠亮。
字跡在夜裡模糊一片。
賈詡便拄著柺杖，緩緩蹲下，蹲在結了霜的泥地裡，把那張絹帛湊到眼前，一點點辨認上面的字。
絹帛上的容不多。
很。
只有一行。
可那一行字，寫得端正，寫得平靜，不見威，也不見輕慢。每一筆都收得極穩，每一劃都不帶遲疑，像寫信的人正坐在堂上，隔著數百里山河，對他這個七十三歲的老人，認認真真寫下這句話。
賈詡看著那一行字。
看了很久。
風雪落下。
狐裘上很快積起一層白。
跪在地上的老僕不敢催，也不敢抬頭，只能屏住呼吸，等著主人的反應。可等了半晌，賈詡依舊沒有開口。
直到一陣風捲過後院，吹得絹帛邊角輕輕一，賈詡握著它的手，才終於垂下去幾分。
老人抬起頭，看向深冬的夜空。
烏雲正從遠來。
原本還著一角的月亮，此刻也被徹底遮住了。整座院子更暗，像一口無聲扣下來的井。
老僕頭滾了滾，終究還是著嗓子，極輕地問了一句。
“太尉……那邊……怎麼說？”
賈詡沒有答。
院子裡只剩風聲。
又過了片刻，老人低下頭，將那張絹帛沿著原有摺痕，一折一折地重新收好。作細緻，像是在收一件不能見風的舊。
收完之後，他把絹帛著最裡層，按進心口。
那一下，按得很重。
像是怕它掉出來。
又像是怕自己忘了上面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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