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
帥帳角落的火盆裡,一塊燒的木炭突然開了一聲脆響,火星濺落。
滿寵慢慢地低下了頭。
他的目,落在了帥案上的那碗粟米粥上。
那是他從早上就端上來,卻一直沒過的粥。現在,粥面早就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殼,灰白灰白的,在昏暗的線下,就像是一塊徹底凝固的死鐵。
也像是此刻合城外那座已經死絕了的丘陵。
滿寵慢慢出了右手。他的手很穩,沒有一抖。
他端起那隻瓷大碗,緩緩送到邊。
然後,他猛地仰起頭,將那碗早就結塊的冷粥,連同上面那層殼,一腦兒地灌了下去。
冷的麵糰堵在嗓子眼裡,又又,像是一把鈍刀在颳著食道。
滿寵皺了整張臉,額頭上的青筋一暴起。他沒有嚼,生生地吞嚥著。
那是一種極其殘酷的自我懲罰。
他吞了兩大口,直到那團冰冷的死徹底落進胃裡。
“砰!”
他把碗重重地拍在案面上,碗底磕著木案,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傳令。”
滿寵扶著桌案,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形並不高大,但在此刻,卻像是一柄從鞘中拔出、飲滿鮮的斬馬刀。
“全軍,拔營。”
副將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滿寵。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大都督——!”
副將急撥出聲,“不可啊!陸遜的八萬主力就在前方谷地和丘陵之間!我們這三萬人此刻拔營,若是被吳軍咬住……”
滿寵本沒有看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帥帳南面懸掛著的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圖。
“陸遜拿下了丘陵,合的水脈就徹底斷了。”
滿寵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死局,“他現在既然拔掉了高虎這釘子,就能騰出至三萬人,重新回防那條三十里長的谷地。”
“我若再在這裡敲鼓,裝聾作啞地按兵不,就真的了一面只會響不會咬人的破鼓。我就只能坐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張穎和那八千弟兄,在合城裡活活死。”
滿寵出那隻剛才端碗的右手,重重地按在地圖上代表谷地的那個狹長位置。
他的指甲用力極大,幾乎陷進了糙的羊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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