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名老卒的嘶吼，周圍幾百個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悍卒也跟著瘋狂地咆哮起來。呼聲四起，如同海嘯般在城頭上回，震得人耳生疼。
滿寵沒有阻止他們。
他就那樣站在城樓上，雙手扶著石欄，靜靜地看著下方那些憤怒、絕、不甘的臉龐。
他在等。
等著那些狂熱的喊聲一點點地消耗掉他們最後的力量；等著那些聲嘶力竭的罵，慢慢變無力的低泣；等著那些最激的人，把口憋著的那氣徹底洩，嗓子啞得再也發不出一聲音。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城頭上的聲浪，終於如同退般，慢慢平息了下來。只剩下重的息聲和抑的嗚咽聲。
滿寵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他看著那個帶頭嘶吼、此刻已經力癱在地上的老卒，緩緩開了口。
“我知道，你們跪不下去。”
滿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靈魂的沉重。
“大魏的軍服，你們穿了半輩子。大魏的軍規，說後退者斬，降者夷三族。”
“你們都是好兒郎，你們的骨頭，是的。”
滿寵突然鬆開了扶著石欄的雙手。
他往後退了半步，推開了想要上來攙扶的親衛。
“所以……”
滿寵那張佈滿壑的臉上，出了一個極度悲涼的笑容。
“我替你們跪。”
話音落下的瞬間。
滿寵那穿著沉重鐵甲的，轟然倒塌。
他的雙膝，“砰”的一聲，重重地磕在了城樓那冰冷堅的石磚上！
這一聲悶響，彷彿砸碎了整座合城的靈魂。
城牆上，馬道上，城門前。
兩萬三千人，全愣住了。
所有人的瞳孔在這一刻劇烈收，呼吸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那個帶頭的老卒張大了，卻發不出一聲音。
沒有人說話。
整個世界彷彿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從殘破的牆上空掠過，發出嗚嗚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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