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城頭飄揚的“漢”字大旗,忽然用力一擲,將那捲竹簡遠遠地拋在了雪地上。
隨後,他一言不發,調轉馬頭,帶著那五百騎兵,如幽靈般重新遁了黑暗之中。
趙廣立刻命城下的白毦兵上前,將那竹簡拾回,呈上城頭。
劉禪展開竹簡,裡面沒有長篇大論,只夾著一張皺的帛書。
字跡潦草,墨跡甚至有些發乾,但每一筆都力紙背,彷彿是用盡了生命最後的氣力寫就。
劉禪的目落在那帛書上,瞳孔驟然收。
上面只有一句話:
“賈文和,已絕食三日。”
“言只有一句——告訴蜀主,木炭已燃盡,鍋裡的米,該下鍋了。”
……
,城東高牆院。
這庭院果如司馬懿所言——四面高牆,一株老槐。只是那槐樹早不知哪年被雷劈死,壯的焦黑主幹從中裂開,枯枝直地在鉛灰的雲下,形同鬼爪,著濃得化不開的死氣。
賈詡被於此,已逾七日。
最初的幾日,司馬懿每日派心腹送來上好的飲食,甚至特調了太醫令,每日晨昏來為這位大魏三朝老臣診脈。賈詡來者不拒,吃了睡,睡了吃,平靜得像個在鄉下頤養天年的富家翁。但從第四日起,他忽然粒米不進,連送來的溫水,都只用枯瘦的手指蘸著抿幾滴。
看守的甲士見他眼窩一天天深陷下去,不敢怠慢,急報大將軍府。
黃昏時分,院門上的鐵鎖發出沉重的聲。司馬懿裹著厚重的紫貂大氅,親來探視。
屋的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那行將就木的暮氣。司馬懿揮退左右,徑直走到榻邊坐下,看著榻上那幾乎只剩一把骨頭的老軀,緩緩開口:“文和公,你年逾古稀,名滿天下,何必跟自己的子過不去?”
賈詡仰面躺在榻上,沒有轉頭。他那雙渾濁得發黃的眼珠,死死盯著頭頂結著蛛網的房梁。
過了許久,乾癟的結上下滾了滾,發出風風箱般的聲音:“仲達,你知不知道,人老到一定歲數,就能聞到一些年輕人的鼻子……聞不到的東西。”
司馬懿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眸:“什麼東西?”
“灰燼的味道。”
賈詡那覆著一層死皮的乾裂,吃力地向兩邊扯了扯,竟是扯出了一詭異的笑意,“的朝堂,快燒了。這把火從滎燒進來,遲早要把你那座大將軍府也點著。曹家的脈……你打算留幾個?”
司馬懿沉默良久。炭盆裡的火星了一下,他忽而笑了,那笑聲極冷:“文和公,你絕食三日,就是為了替蜀主當說客?你別忘了,你是大魏的太尉。”
“不,我是替你算後事。”
賈詡終於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珠如同兩口枯井,冷冷地盯著司馬懿,“你殺了曹叡,天下世家會如何看你?弒君之名,你扛得起嗎?你若投了劉禪,司馬家這百年族的牌子還要不要?河溫縣的列祖列宗容得下你嗎?你不殺也不投,就在這城裡拖著……可外面的大炮和連弩,你拿什麼拖得住?”
司馬懿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他猛地站起,轉過背,不再看榻上的老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自有我的打算。公只需養好子,等這大局定了,我親自派車馬,送公回武威故里。”
“回不去了。”
賈詡短促地咳了兩聲,咳出一點帶的沫子。他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仲達,那晚陳恪在北邙山接應你回時,你答應過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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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