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找什麼?
片刻之後,陳涉站了起來,手裡似乎攥著一團形狀不齊東西。
他轉過,一步步,走到趙戈的草鋪前,蹲下。
棚線太暗,趙戈看不清他手裡是什麼,只能模糊辨認出那似乎是一小塊摺疊起來,深暗的布帛。
陳涉的前傾,湊得很近,混合著汗味,泥土味,一奇異的類似鐵鏽般的腥氣撲面而來。
他的呼吸灼熱地噴在趙戈臉上。
“趙戈,”
他的聲音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裡出來的冰碴,甚是瘋狂,“你剛才說的那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敢不敢……把它喊出來?”
趙戈渾一,瞳孔驟然收!
喊出來?在這大秦腹地,在剛剛經歷了里正強徵,王五肆的閭左?這無異於自尋死路!
沒等趙戈回答,陳涉猛地將手裡那塊深暗的東西塞到了趙戈眼前!
藉著從破下極其微弱的星,趙戈終於看清了——
那並非布帛,而是一小塊質地糙,邊緣參差不齊的絹布!
是陳舊的暗黃,上面用濃重暗紅近黑的料,寫著兩個扭曲虯結,力絹背的大字:
張!楚!
那兩個字,就像兩道猙獰的閃電,瞬間劈開了趙戈腦海中的所有混沌!
張楚!陳勝王!大澤鄉!
那場席捲天下,撼暴秦基的驚世狂瀾!
歷史的巨,在這間瀰漫著黴味和腥的破草棚裡,在他眼前,轟然轉了第一格!
陳涉攥著那片殘絹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抖著。
他死死盯著趙戈驟然收的瞳孔,那雙深黑的眼睛裡,此刻燃燒的火焰幾乎要將這片小小的絹布點燃!
眼眸裡,是抑了三十餘載的屈辱與仇恨,是目睹親人慘死,尊嚴被碾碎後沉澱的毒火,是白日老農被摁進牛糞時種下的最後一引信!
那是被到絕境,退無可退,唯有玉石俱焚的瘋狂!
“看到這兩個字了嗎?”
陳涉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令人頭皮發麻的和孤絕,“這就是我們的命!要麼像狗一樣被他們踩進糞坑裡爛死!要麼……”
他猛然將那片寫著“張楚”的殘絹攥在掌心,手臂上的虯結暴起,彷彿要將這兩個字烙進自己的骨裡!
“要麼,就豁出這條命,把這天——捅個窟窿!”
幾乎是咆哮著,從腔深出這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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