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穿烏尤山終年不散的霧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灑在這片飽荼毒的土地上。曾經瀰漫不散的甜膩腐朽暗香,被山風裹挾著草木清氣與泥土的腥味沖淡,雖未完全消散,卻已失了那攝人心魄的邪異基。
趙令淵四人立於一片狼藉的山坡上,著遠仍在微微塌陷、煙塵未盡的南麓山谷,恍如隔世。
照在他們襤褸的衫、斑駁的跡與疲憊不堪的臉上,帶來一虛般的暖意。
郭大釜一屁癱坐在地,著自已那雙佈滿劃痕、機關盡毀的工箱,哭喪著臉:“俺的老夥計們啊……全代在這兒了……”可那語氣裡,除了心疼,更多的卻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功退的複雜緒。
穆影攙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趙令淵,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與閉雙目卻依舊微蹙的眉頭,心中充滿了擔憂與敬意。知道,先生付出的代價,遠比他們任何人都要沉重。
陸九娘獨立一旁,目投向那崩塌的山谷深,眼神哀慼。清音……終究是沒能一起走出來。那決絕投黑暗的影,將為心中永久的痛與警示。攥了拳頭,指甲深深掐掌心,痛楚讓更加清醒——逆種雖毀,暗香閣未必盡除,茶道前路,依舊漫漫。
“此地不宜久留。”趙令淵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卻帶著一塵埃落定後的平靜,“暗香閣經營日久,恐有餘孽,且山不穩,需儘快離開。”
他的話語將眾人從各自的緒中拉回現實。是啊,戰鬥結束了,但殘局仍需收拾。
四人相互攙扶,沿著依稀可辨的山路向下行去。
沿途所見,目驚心。原本被邪氣侵染得呈現墨綠或詭異斑點的植被,此刻正以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彷彿失去了那邪惡力量的支撐,它們也無法獨活。
一些低階傀儡倒斃路邊,眼神空,迅速腐化,散發出陣陣惡臭。偶有幸存的山民或樵夫,從藏之探出頭來,臉上帶著茫然與恐懼,著這片恍如天災過後的山林。
行至山腳,遠遠便看見旌旗招展,甲冑鮮明!竟是大隊宋軍已將烏尤山主要出口封鎖戒嚴。為首一員將領,披玄甲,腰佩長劍,面容剛毅,正是十年前曾率軍迎接崑崙歸來的老將軍楊文廣!
他旁,還站著一位著親王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間有憂的年輕人——瑞王趙曙(即歷史上的宋英宗,此時應為皇子或親王份)。
見到趙令淵四人如此狼狽模樣,楊文廣虎目一凝,立刻揮手令軍士上前接應,隨行軍醫也趕忙過來診治。
“先生!陸夫人!郭大師!穆姑娘!”
瑞王快步上前,看著四人慘狀,尤其是趙令淵那氣息奄奄的樣子,眼中滿是震驚與後怕,“收到先生信,提及‘茶母’之禍,駭人聽聞!父皇震怒,命我與楊老將軍率銳星夜兼程而來,封鎖蜀中相關要道,徹查暗香閣餘黨!沒想到……還是來遲一步,竟讓諸位陷如此絕境!”
趙令淵在穆影攙扶下,對瑞王和楊文廣微微欠:“殿下,楊將軍,有勞了。逆茶之樹核心已毀,暗香閣此的巢應已覆滅。然其黨羽遍佈,朝中或有餘孽,萬不可掉以輕心。”
瑞王鄭重點頭:“先生放心!此事關乎國本,關乎茶道氣運,孤與楊將軍定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他看了一眼崩塌的山谷,心有餘悸,“只是……那‘茶母’,果真如此可怕?”
趙令淵簡單將中經歷,尤其是逆茶之樹模仿茶祖、囚本源殘念、以及茶宗守拙捨鎮千年之事擇要述說,聽得瑞王與楊文廣面連變,駭然不已。他們這才明白,此番面對的,絕非尋常邪教,而是足以搖天地法則基的災難!
“茶宗守拙……沒想到千年前的前輩,竟為我等後人做到如此地步!”瑞王肅然起敬,對著烏尤山方向深深一揖。
楊文廣亦是慨:“若非先生與諸位捨生忘死,又有守拙前輩澤,後果不堪設想!”他立刻下令,增派人手,仔細清掃戰場,搜捕可能潛逃的暗香閣核心員,並妥善安置影響的百姓。
在瑞王的安排下,趙令淵四人被秘護送前往嘉州城一安全的皇家別苑休養。沿途,他們看到軍隊正在查封“和順記”茶莊以及多與暗香閣有關的產業,城氣氛張,卻也著一撥雲見日的清明。
別苑,環境清幽,藥材齊備。隨行醫仔細為四人診治。趙令淵的傷勢最重,本源損耗過度,經脈損,非尋常藥石能快速痊癒,需長期靜養調理。陸九娘心神與力損耗巨大,亦需時間恢復。郭大釜和穆影多是皮傷與力消耗,恢復起來較快。
瑞王理完急軍務,便時常來看,不僅帶來各種珍貴藥材,更將外界訊息一一告知。
“據先生提供的線索和查封的賬冊,我們已初步掌握了暗香閣在蜀中及部分鄰省的勢力網路,抓獲了不中層頭目。只是那真正的閣主,以及朝中可能存在的庇護者,藏極深,線索到了某些層面便斷了,查起來阻力不小。”瑞王眉頭鎖,顯然朝中局勢比他預想的更復雜。
趙令淵靠坐在榻上,聞言並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樹大深,盤錯節,非一日之功。殿下能借此機會,整頓茶政,肅清寰宇,已是大善。至於幕後黑手,遲早會出馬腳。”
他頓了頓,看向瑞王:“殿下,那日在地下穹窿,引皇道龍氣相助的,可是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