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如墨,浸染宗人府高牆。朱慈和、朱慈青二人著緋袍而出,步履輕捷,似籠之鳥,直奔遊河畔茶樓而去。那邊竹盈耳,貴夫雲集,正是他們慣常逍遙之地。而朱慈焴?卻立於階下,服未解,神凝重如鐵。他沒有。風捲殘葉掃過石階,彷彿預示著某種無聲的割裂。他知道,那二人尚可嬉遊於權勢邊緣,因後有王幹、黃子澄撐傘遮雨;而他自己,自今日起,已是孤一人執掌門戶——分家已定,命途自分。
回到朱府花園,朱慈焴?尋父甚急。朱楊榮正倚欄觀蓮,神淡然,實則心機早已運轉多時。“爹爹!”朱慈焴?跪地叩首,聲音微,“孩兒在宗人府失了務大總管之職,此事……該如何是好?”朱楊榮抬眼,目如刀鋒般掠過其面:“慢慢說。”一句“慢慢說”,三字之間,藏盡乾坤。
待聞始末,朱楊榮眸驟冷:“朱徽媞竟如此肆無忌憚?借宗人府更替之名,行剪除異己之實,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了麼?”頓了頓,又道:“但不你三兄弟基,只奪一職,已是留。”“可這職位……”朱慈焴?不甘。“小兒。”朱楊榮打斷,語調沉緩,“可知為何宗人府子弟仕,皆從司寇做起?非為貶抑,乃為淬鍊。”
他起踱步,袖袍拂間,似有風雲暗湧。“宗人府不只是審案之所,更是人心煉獄。你要懂誰該殺,誰該留;誰當嚴懲以立威,誰當寬縱以結恩。昔日朱然何以不死?非因清白,實因識時務——他對朱一鳴恭謹供奉,不吳師逆鱗,故得一線生機。”“可如今我卻被削職,豈非示弱於人?”“錯。”朱楊榮轉盯住他,“這是試煉之始。你以為王干與黃子澄真信太子守信能登基?他們避禍而已。而我讓你分家,是要你跳出樊籠,自行擇路。”“自行擇路?”“是。”朱楊榮目如炬,“別人可以依附,你可以靠誰?若你還想活到新君即位那一日,就必須選邊站隊——不是為了家族,是為了你自己。”
朱慈焴?默然退下,心中波瀾翻湧。他本與兄弟商議,然念及彼等即將搬離,各自安危已無關痛,遂歸己房。唐維維正在燈下繡帕,見夫歸來,眉梢微挑:“回來了?可是還在糾結那點虛名?”朱慈焴?苦笑:“夫人以為我不該在意?”“該在意。”放下針線,指尖輕叩桌面,聲如落子,“但不該猶豫。公公為何急著分家?不就是斷尾求生?斷的是你這一枝。既然已被捨棄,你還指誰來救你?”朱慈焴?心頭一震。“所以……我沒有選擇?”“恰恰相反。”唐維維冷笑,“你有唯一的選擇——投效朱徽媞。但問題不在接不接你,而在誰能替你說一句話。”“你是說……吳用?”“正是。”眸一閃,“天下子縱有權勢滔天者,心中所託,終歸是一個男人。朱徽媞掌控神龍教,號令群雄,可真正左右決斷的,從來都是吳師。”
朱慈焴?猛然抬頭,眼中乍現。吳用!此人前世為梁山軍師,智計通玄,今世雖於七品縣令之位,貪財好、庸碌無為,然朝野皆知,凡被其查抄之家,無不傾覆;凡與其手之權貴,盡皆折戟。此人表面趨炎附勢,實則步步為營,早已暗結羽翼,佈局長遠。若能得其青睞……念頭一起,朱慈焴?熱上湧。然隨即又頹然道:“可我有何資財獻禮?上次玉兒之事……”“閉!”唐維維怒斥,旋即低聲音,“你至今還念那個妖?聽著——你不需金銀,也不需人,你需要的,是一份‘價值’。”“價值?”“讓吳用覺得你有用。”冷冷道,“他知道林沖轉世為邊軍副將,武松潛伏錦衛,魯智深募僧軍於五台山……他也知道,這些舊日梁山英魂,正在悄然歸位。而你,若能在宗人府替他埋下一枚棋子,甚至牽制太子黨羽,你說,他會不見你?”朱慈焴?呼吸漸重。原來如此。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權力爭鬥,而是關乎生死存亡的佈局。單方面的投誠,並非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歸附,而更像是一場複雜博弈的場券。他不需要卑躬屈膝地去乞求接納,而是要過自己的方式,證明自己是一把鋒利且可用的利,能夠在這場權力的遊戲裡發揮獨特的作用。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灑在大地上時,朱慈焴早早起,認真地整理好自己的冠,確保每一細節都顯得得而莊重。隨後,他懷揣著一份至關重要的摺,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了京兆尹衙門,希能夠順利求見這裡的主人——吳用。
然而,當他走到衙門口時,卻遭遇了小吏的嗤笑與阻攔。那小吏滿臉不屑地說道:“縣令大人今天正忙著收購各種珍貴的古董,本沒空搭理什麼閒雜人等。”面對這樣的輕蔑與刁難,朱慈焴並沒有表現出毫的惱怒或者不滿,而是十分冷靜地從懷中取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文書,上面赫然寫著八個引人深思的大字:“晁蓋未死,宋江將興。”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原本閉的大門終於緩緩開啟。只見吳用端坐在堂上,手中隨意地把玩著一枚緻的玉珏,他的眼神深邃而又幽暗,彷彿藏著無盡的秘和智慧。“你憑什麼認定晁蓋就是李自?又為何斷定宋江便是張獻忠?”吳用的聲音低沉而緩慢,猶如寒泉滴落在堅的石頭上,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嚴。
朱慈焴恭敬地俯下子,誠懇地回答道:“因為在昨夜的夢境之中,我親眼目睹了一百零八顆星辰重新匯聚在紫微垣之下,而在這些星辰之中,主導殺伐之氣的是一位豹頭環眼的勇猛將領,據我的判斷,那位將領正是林沖。”
聽完這番話,吳用陷了長時間的沉默,整個大堂雀無聲,氣氛變得異常凝重。片刻之後,他忽然出一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真是一個絕妙的夢兆啊!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容忍太子黨如此肆意妄為,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采取任何實質的行呢?”
朱慈焴毫不猶豫地回應道:“因為您需要他們製造混的局面,只有這樣,才能凸顯出主臨朝執政的必要和迫。”
“非常聰明!”吳用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打算站在哪一方的陣營裡效力呢?”
朱慈焴抬起頭,目堅定無比地看著吳用,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既不是為了公主效勞,也不是單純為了輔佐您。我只是想在這座即將傾覆的大廈之中,努力為自己爭取一條生存的道路。但我願意為您手中的一把匕首,藏在黑暗之中,等待合適的時機再突然出擊。”
吳用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眼神中流出複雜的神。最終,他拿起手中的玉珏,用力地擲在桌案前,語氣嚴肅地宣佈:“從現在開始,你就正式加我的幕府,聽候調遣。如果你將來立下了功勞,自然會有厚的獎賞等著你;但倘若你膽敢背叛……”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冷冷地笑了笑,“你應該知道朱然為什麼能夠僥倖活下來吧?因為他非常清楚,在什麼時候應該低頭示弱,而在什麼時候則必須果斷出手,剷除異己。”
朱慈焴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恭敬地退出了大堂。此時,天空中的烏雲逐漸散去,燦爛的穿雲層,照耀在他的肩頭服之上,映出一道修長的影,宛如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散發著銳利的芒。
從此刻起,廟堂之上的激烈爭鬥正式拉開了帷幕。在這個風雨來、帝國黃昏的盪時代,每一個細微的選擇,都有可能為改變個人乃至整個國家命運的關鍵伏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