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因自京城至揚州本需一月行程,竟被鬼臉兒杜興於數日之間;細算大明樂安長公主朱徽媞自昌平州學究府閉關而出、抵臨揚州之期,竟尚比杜興早一日城——此速如電掣,勢若奔雷,足見其奔赴揚州之心何等急切、目標何等明確。
二長老聞言,面驟然沉,似寒潭覆冰:“邵大人,依你所言,那樂安長公主朱徽媞,實為我王家而來?無論我王家行止如何,皆難逃其鋒芒?”
“事勢如此。”杜興輕嘆一聲,語氣中卻無半分搖,“至於你們所作所為……唉,也罷,不提也罷。”
他目微凝,終究未將後話道盡。只因甫揚州,便見十餘萬大軍列陣城外,旌旗蔽野,甲映日。此非備戰邊疆,而是聚中樞,顯為震懾之舉。彼時杜興已知——王家縱有千般籌謀、萬種手段,至此亦如枯木逢霜,再難回春。
所幸者,樂安長公主雖怒極而雷霆之威,卻僅立千人冢以鎮王府,未施九族之誅。否則,杜興如何向王叔英待?那可是丞相府中親授令、執掌南線大局的擎天柱石。
然而當大長老展讀王叔英親筆信函與錦囊策,口中忽吐二字:“幸好。”
“‘幸好’?”二長老眉峰一挑,聲音陡揚,“大長老此言何意?”
“你們自己看便是。”大長老神不,先將文書遞予二長老,繼而面向仍跪於堂中的王一龍等人,淡淡道:“王一龍,爾等且退。後續行事,自有安排通知。”
“侄孫告退!”眾人叩首而起,魚貫退出,不敢多留片刻。
待其離去,長老會諸老再不顧尊卑面,紛紛圍攏上前,爭閱信件與錦囊。然因王叔英撰書之時尚不知揚州變局已生,故其所述多為預判推演,措辭謹慎,語帶估算。可用之策寥寥,然正因其未知真相,反使字裡行間出一冷靜遠見,令人讀之心安。
尤其錦囊末尾一道鐵令:**不論王家是否與樂安長公主發生衝突,必須暫時屈從其命,一切靜候王叔英最終定策;期間所失利益、所折辱,皆不得計較。**
其理昭然:縱使樂安長公主奪走一時權柄,終歸要返京述職。揚州三州之地,基深厚,人脈盤結,豈是外來之人可久居掌控?待風頭過去,王家依舊可徐圖再起。
於是眾長老面面相覷,繼而齊聲慨:
“還好,還好!丞相大人果然高瞻遠矚!”
“正是!哪怕讓王一龍他們暫離王籍,待公主離揚,再召其歸宗續譜,又有何妨?”
“丞相之智,隔千里而控全域,真乃神機妙算!”
一時之間,頌聲盈耳,諂詞如。而鬼臉兒杜興立於堂中,冷眼旁觀,心中冷笑不已。這些人前倨後恭,方才還另立山頭、自系,如今一封書信至,便爭相攀附王叔英,唯恐落於人後。
待眾人稍定,杜興方開口問道:“既然如此,你們先前所謂‘令王一龍等人離王家’,又是何意?”
立即有長老趨前解釋,言語恭敬:“此乃應對公主開出條件之策。彼時允我族人重歸軍伍,惟有一條——須斷絕與王府之關聯,以‘忠於朝廷’之名重返揚州軍。”
話音未落,杜興眉頭已然鎖:“也就是說,九紋龍史進與王恂二人,當場就被收編進了指揮使衙門?且公主未曾懷疑王恂機?”
“初時略有疑慮,然王恂自陳心志,稱願棄私仇、效國法,公主遂未深究。”
杜興冷笑:“棄私仇?好一個棄私仇!若真如此,為何王一龍尚需回府商議,而王恂卻毫不猶豫留下?此人職位低微多年,兄長王豹又死於非命——今朝一步登天,甘為敵營鷹犬?你不覺太過順理章了麼?”
眾人悚然一驚。
二長老沉聲道:“邵大人之意,莫非公主早已識破王恂乃藉機復仇?若果真如此,是否應將其調離?”
“調離?”杜興眸一閃,冷笑道,“若此刻撤下王恂,非但他一人失信,整個王家都將暴虛偽面目。公主所需者,不過是一場‘歸順’的表象。我們不但不能撤,還要讓他繼續留在前線,衝鋒陷陣,立功賞——唯有如此,才能洗清其餘諸將嫌疑。”
頓了頓,他又緩緩補充:“況且,正因為王恂此舉看似衝,反而最能取信於人。從此之後,公主或許不再深查他人,只需你們日後對王豹一脈子孫稍加優待,便可化解因果。”
眾人心領神會,默然頷首。
待其他長老陸續退下部署,大長老與二長老再度報,詳述各房私心、暗謀與投機之舉。杜興聽罷, лишь皺眉,並未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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