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師走過來的時候，還在抖。
不是害怕，是修為燃燒後的後症。他的從紙片恢復了人形，但薄了至一圈，道袍穿在上空的，像掛在架上。他的臉白得像紙，發紫，眼窩深陷，像好幾天沒睡覺。但他的眼睛很亮，和龍魂的金眼睛不一樣，他的眼睛是黑的，很深的黑，像兩口井。
“天師，您應該休息。”林默扶住他的胳膊。
“休息？”張天師笑了，“龍魂還在院子裡，九黎還在山外面，凌無塵還在路上。我休息了，誰來守龍虎山？”
林默沒有說話。張天師說得對。龍魂雖然暫時安靜了，但九黎的鎖龍大陣還在，龍虎山的外圍那圈紅還在。紅像一條鎖鏈，把整座山圍住了，出不去，進不來。山上的手機訊號已經斷了，網路也斷了，連天師府的法傳訊都發不出去。
“天師，九黎的鎖龍大陣怎麼破？”秦雪走過來，的眼睛還是看不見，但星紋在幫“看”，“看到”了那圈紅的結構——不是一條鎖鏈，是三十六條。每條鎖鏈上都有一個節點，節點有一個人，或者一個東西，在維持陣法的運轉。
“三十六條鎖鏈，三十六個節點。”張天師看著，“你能看到節點在哪裡？”
“能。但需要時間。”秦雪著眼角的星紋，“星紋在幫我推演，但推演需要消耗我的記憶。推得越多，忘得越多。”
“忘了什麼？”
“忘了怎麼推演。”
張天師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走向正殿。“跟我來。”
正殿裡，三十六弟子已經列隊站好了。他們穿著統一的灰道袍，腰上掛著木牌，牌上刻著天師府的標記。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一把劍，劍是銅的，生了綠鏽，但劍刃還是亮的。他們的臉很嚴肅，但眼睛很亮，和張天師的眼睛一樣。
“天師伏魔陣。”張天師走到佇列前面，“天師府的鎮府大陣，三十六人，三十六把劍，三十六種劍法。合在一起，可鎮一切邪祟。”
“包括龍魂？”林默問。
“包括龍魂。”張天師轉過，看著他，“但需要你的甲子符。甲子符是六丁六甲陣的陣眼，也是天師伏魔陣的引子。符在陣心，陣才能運轉。”
林默從口袋裡掏出甲子符。符紙還在發，但很弱，像快滅的蠟燭。符紙背面的那行字還在——“此符若，龍魂甦醒。”字是紅的，像。他用拇指了那行字，字是凸起的，像浮雕。
“符給你。”他把符紙遞給張天師。
張天師接過符紙，走到正殿的中央。地上刻著一個太極圖，太極圖的中心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和甲子符一模一樣。他把符紙放進凹槽裡，符紙剛好嵌進去，嚴合。
太極圖亮了。
不是金的，是白的，像月。從太極圖的中心向四周蔓延，沿著太極圖的紋路，沿著八卦的卦象，沿著六十四卦的六十四條線。蔓延到三十六弟子的腳下，他們的腳下也亮了起來，每個人腳下都有一個圈，圈裡刻著他們的法號。
“天師伏魔陣，起！”
三十六弟子同時舉劍。劍刃上的銅鏽在發，綠的，像青銅剛出土時的。從劍刃上出來，匯聚到正殿的穹頂上，在穹頂上凝聚一個巨大的太極圖。太極圖在旋轉，越轉越快，快得像一個白的圓盤。
圓盤從穹頂上飛出去，飛到院子裡，罩在龍魂的上。
龍魂抬起了頭。
它還是小蛇的樣子，盤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鱗片在月下反著。太極圖罩在它上，它沒有掙扎，沒有反抗，只是抬起頭，看著正殿門口的張天師。
“回地宮去。”張天師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說話。“月圓之夜，我會放你出來。”
龍魂看了他很久。然後它低下頭，開始小。從幾米長到一米長，從一米長到半米長，從半米長到掌大。最後，它變了一條小金蛇，從院子的青石板隙裡鑽了進去，鑽進了地宮。
太極圖跟著它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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