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落下的那一刻，劉海的劍還在滴。
順著劍刃下，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沒有聲音，可每滴都讓腳下的裂多蔓延一寸。那些裂紋像有生命一樣，扭著朝遠的工廠爬去，彷彿大地正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撕開。泥土翻卷，石頭無聲碎裂，整片荒原像是被人用力扯破的紙，邊緣不斷捲曲、剝落。空氣裡飄著一奇怪的味道——鐵鏽混著焦糖，又苦又甜，像是什麼東西燒壞了。林夏知道，這是系統快要崩潰時才會出現的氣息，三年前那場大災難的最後幾秒，就是這個味道。
林夏的手還攥著脖子上的項鍊，金屬著皮髮燙，不是因為熱，而是裡面傳來一陣陣震，越來越急，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甦醒。不敢鬆手，也不敢。就在剛才星雨消失的瞬間，聽見了一句話，藏在風裡，輕輕掠過耳邊：“別回頭……”那聲音很輕，卻讓心頭猛地一。這語氣，和媽媽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一模一樣。咬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不是回憶，是干擾。有人，或者某種存在，正在用的記憶傳遞資訊。
孩子站在中間，兩隻小手分別拉著他們倆的手腕，掌心滾燙，像裡燃著看不見的火。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瞳孔深竟有流轉，像是星星在眼睛裡旋轉。那不是反來的，是從他眼裡自己發出的，像一幅微小的星空圖在他虹上緩緩轉。他沒有心跳，至林夏靠在他手臂上時，什麼都沒覺到。但明白，這不是病態——他是“錨點”，是每一次時間重啟後，唯一記得所有過往的人。
“走。”他說，聲音不再空，反而帶著一催促，“它等不了太久。”
三個人沒說話，邁步向前。
地面忽然開始晃。
不是地震那種上下顛簸，而是整個空間像被人從四面八方拉扯，錯位般地抖起來。腳下的裂裡冒出灰白的霧氣，霧中有影子閃，不是人形，倒像是破碎的記憶片段：一個穿白大褂的背影、一隻摔碎的玻璃杯、一段樓梯上奔跑的腳步……全都一閃而過，轉瞬即滅。這些畫面不屬於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更像是所有人心裡最深的碎片，在這一刻洩了出來。林夏忽然想起檔案室裡那份編號X-07的實驗日誌，上面寫著：“當雙核同步率突破65%，人類共同記憶將出現非線溢位。”
劉海把劍往地上一，鮮順著劍滲進裂，瞬間騰起一圈紅，把最近的幾道裂痕封住了。這招是上次發現的——他的能暫時制系統的混，雖然代價是左手的舊傷又裂開了。那道疤橫貫掌心，醫生說神經已經壞死，可每次靠近這座工廠，它就會發燙、刺痛，彷彿還記得那段被抹去的時間。
“別掉隊。”他低聲說，劍尖劃地，在前方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跟著這道印走。”
林夏點點頭，一手抓項鍊，另一隻手牢牢牽著孩子的胳膊。能覺到項鍊和剛才的星雨之間有種奇妙的呼應，就像兩個音叉輕輕在一起，會一起震。試著集中神，往那震裡注自己的意念，果然，前方的霧氣慢慢分開，出一條窄窄的小路。但這條路並不穩定，邊緣不斷扭曲、收，像是被誰故意阻攔。屏住呼吸，努力維持通道開啟，額角漸漸滲出細的汗珠。
三人踩著跡往前走。
霧裡的影子越來越多，開始發出聲音——低語、哭聲、還有笑聲，混在一起，聽不清容，但節奏怪異得像倒放的錄音。林夏突然聽出其中一段旋律，是小時候媽媽常哼的一首搖籃曲，可調子完全反了，每一個音符都著詭異，像是從噩夢裡摳出來的。幾乎想停下腳步，卻被孩子用力拽了一下。
“不能聽。”他小聲提醒，“它們會把你拖進別人的記憶裡。”
話音剛落，遠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鐘樓敲響了不存在的整點。接著，地面劇烈震，一塊巨大的混凝土板從地下拱起，裂兩半，出下方深埋的金屬結構。層層疊疊的齒緩慢咬合，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震得耳生疼，林夏本能地捂住耳朵，卻發現那聲音本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
“這是……反應爐？”了口氣。
沒人回答。這片區域本該是廢棄農田，地圖上本沒有這種設施，可眼前的一切遠超現代科技。齒直徑超過十米，材質不明，表面刻滿倒三角符號，和迷宮牆上的紋路一模一樣。更可怕的是，這些機械運轉的節奏，竟然慢慢和的心跳同步了，彷彿的生命正在被外力控制、模仿、接管。
劉海沒說話，已經走到廠門前，手了門框。指尖剛到牆面，就順著磚流進去，下一秒，整面牆亮了起來。
暗紅的從隙中出，勾勒出複雜的圖案，全是倒三角組的陣列。中央浮現出一行字：
【雙核同步率：78%】
“還沒到臨界點。”他說，“但它在加速。”
林夏盯著那串數字，心一點點沉下去。上次進來時，同步率是63%，那次失敗了，世界重置。再上一次是49%，再之前……記不清了。每次迴都會丟失部分記憶，只有劉海靠傷疤記錄次數，孩子靠意識記住座標，而，則靠著這條祖母留下的項鍊——據說，是“最初之人”的。
孩子鬆開兩人的手，獨自往前走了幾步。他的鞋底踩在地上，沒有聲音，可每走一步，周圍的嗡鳴就減弱一分。他抬頭看天，星雨早已不見，只剩那柱懸在工廠上方，筆直得不像自然現象。它不散，不折，彷彿連線著另一個世界的源。
“我來過這裡。”他忽然說。
劉海皺眉：“什麼時候？”
“不是‘時候’的問題。”孩子轉過頭，眼神平靜得不像個孩子，“是‘狀態’。當雙核接近融合，我的訊號就會被錨定在這個座標。每一次迴，我都比你們早到七分鐘。”
林夏心頭一跳：“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我知道結果。”他角微微揚起，“但不知道過程。現在知道了——靠開路，用歌頻，三個人一起才能破局。這些規則，是你一次次試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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