犍陀羅軍營的中軍大帳,炭盆燃得正旺,驅散了異域午後的微涼。李倓著青錦袍,外罩輕便鎧甲,端坐於主位之上,案上攤著西域輿圖,指尖落在樓蘭一帶,神沉靜。帳下兩側,秦懷玉、郭昕、論恐熱依次而立,王承業則負手站在角落,雖未置喙,眼神卻如鷹隼般掃視著帳靜,顯然是在暗中監視軍議容。
“昨日郭尚書的信諸位也看過了,裴冕在朝堂上步步,援軍之事短期無。”李倓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極穿力,打破了帳的沉寂,“而天竺局愈演愈烈,迦畢試的貴族割據未平,吐蕃殘部又在邊境蠢蠢,聯軍兵力缺口極大,若再不尋援軍,恐難撐過下月。”
秦懷玉當即按上腰間刀柄,語氣急躁卻懇切:“大都督,末將願帶麾下殘部再赴前線!即便兵力不足,也能拼死拖住叛分子,絕不讓他們再蔓延勢力!”
“懷玉稍安勿躁。”李倓擺了擺手,目掃過他佈滿的雙眼,知曉其連日征戰早已疲憊,“你部經此前決戰已傷亡過半,若再強行出戰,只會折損有生力量,得不償失。”他頓了頓,緩緩抬眼,“今日召集諸位,是想與大家商議一事——聯絡西域的倭武士殘部,借其之力補我方兵力缺口。”
“倭武士?”論恐熱眉頭微蹙,抬手挲著肩胛的傷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疑,“便是三年前在蔥嶺與大食兵鏖戰的那些異域士卒?我倒記得他們戰力悍勇,近搏殺尤為凌厲,只是……這批人如今還在西域?”
秦懷玉則面遲疑,上前一步道:“大都督,倭人遠在異域,與我大唐非親非故,當年雖曾助戰,可如今只剩殘部,戰力幾何尚未可知。況且王公公在此,私聯外兵若是再被裴冕抓住把柄,豈不是更難辯解?”他說罷,餘不自覺瞥向角落的王承業,語氣中滿是顧慮。
王承業聞言,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緩步上前道:“秦將軍所言極是。李大都督剛因外兵之事遭陛下質疑,如今還要再聯絡倭部,若是傳至長安,裴大人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咱家倒要問問大都督,這倭武士,當真值得冒此風險?”
李倓神未變,從容應對道:“王公公多慮了。此次聯絡倭部,並非私自行事,而是延續三年前的盟約,且有鴻臚寺備案為證,絕非貿然之舉。”他俯展開輿圖,指尖點向樓蘭方位,“諸位且聽我細說這倭武士的淵源。”
“三年前我剛任西域大都督,西域反唐勢力勾結大食兵作,兵力吃。恰逢倭國前遣唐使吉備建雄歸國不久,他滯留大唐多年,通中原文化與邦之,很快躋天皇近臣,主掌外務與軍事排程。我遂過鴻臚寺聯絡他,以大唐庇護倭國西域商路為條件,囑託其徵召武士來援。”李倓緩緩道來,眼神中帶著幾分回憶。
“吉備建雄深諳依附大唐的益,當即向天皇進言,稱此舉可穩固倭國西域利益、歷練武士、拓展海外影響力,獲天皇默許。”李倓頓了頓,補充道。
論恐熱聽得頻頻點頭,眼中的疑漸漸消散:“原來如此。我記得蔥嶺一戰,那些倭武士著短甲、手持彎刀,悍不畏死,生生拖住了大食兵的側翼,為我軍合圍爭取了時間。只是後來戰事慘烈,我還以為他們都折損在了戰場上。”
“確是傷亡慘重。”李倓語氣沉了幾分,帶著惋惜,“吉備建雄共徵召兩千倭武士,隨我軍轉戰茲、疏勒、蔥嶺,數場惡戰後折損過半。西域局初定後,僅餘三百餘人,由其同族侄子吉備真彥統領,暫駐樓蘭休整,依附大唐獲取糧草補給。”
秦懷玉的疑慮稍減,卻仍問道:“大都督,這吉備真彥可信嗎?三百餘殘部,即便戰力強悍,能解天竺的燃眉之急嗎?”
“吉備真彥此人,我雖未曾謀面,卻從吉備建雄的書信中得知,其格剛毅,重信守諾。”李倓解釋道,“三年前的盟約中,我曾許諾他,若助大唐平定西域,便為倭武士劃撥定居之地。如今他麾下殘部無家可歸,唯有依附大唐才能存續,必然會傾力相助。至於兵力,我計劃讓吉備建雄再徵召一批武士來援,此次是‘二次徵召補員’,新舊武士合兵一,至能湊齊五百餘人,足以分擔部分防務。”
王承業再度話,語氣倨傲又帶著刁難:“大都督打得好算盤!可吉備建雄已是倭國重臣,未必肯聽你調遣。二次徵召外兵無陛下敕令,裴大人那邊必會發難,指責你擅引外兵、目無朝堂。”
“王公公放心,此事我早有籌算。”李倓抬眼迎上他的目,語氣堅定,“吉備建雄需大唐庇護商路,且借天竺戰事為倭國謀利,定會應允。朝廷那邊,郭尚書已暗中周旋,我亦會遞摺奏明,以穩固疆土為由請陛下恩准。”
論恐熱此刻已然頷首認同:“我看可行。這批倭武士經過實戰檢驗,比臨時徵召的新兵靠譜得多,且悉與吐蕃作戰的戰法,應對西藏高原的殘部也更有經驗。只是三百餘人確實偏,還需儘快讓吉備建雄補員。”
郭昕一直沉默思索,此時終於開口,語氣沉穩:“大都督,聯絡吉備真彥之事,需派一名可靠之人前往。樓蘭距犍陀羅路途遙遠,且沿途有吐蕃殘部遊,使者不僅要機敏,還需悉西域路況。末將願舉薦心腹幕僚柳彥,此人曾隨末將駐守西域多年,通番語與倭語,且行事謹慎,定能順利完使命。”
李倓眼中閃過一讚許,點頭道:“柳彥此人,我亦有印象,沉穩可靠,確是最佳人選。”他當即起,走到案前,取過一枚鎏金印信與一箱黃金、綢,“你讓柳彥攜帶這枚西域大都督府的印信,證明份;這些黃金綢,一是作為對吉備真彥殘部的賞賜,二是讓他轉吉備建雄,作為二次徵召的定金。”
郭昕上前接過印信與賞賜,躬應道:“末將領命。”
“還有幾件事,務必叮囑柳彥。”李倓走到他面前,聲叮囑,“一是轉告吉備真彥,此次為二次補員,合兵後應對天竺與高原殘部,戰後我必在天竺劃撥沃土兌現定居承諾;二是告知他,吉備建雄那邊已有聯絡,令其固守樓蘭勿輕,謹防吐蕃襲;三是讓柳彥暗中察探真彥忠心與樓蘭局勢,異常即刻傳報。”
“第二,告知吉備真彥,吉備建雄那邊,我已過郭尚書聯絡,讓他安心等候援軍,切勿輕舉妄,以免遭吐蕃殘部襲。”李倓繼續叮囑,“第三,讓柳彥暗中觀察吉備真彥的向,確認其是否真心相助,同時留意樓蘭附近的局勢,若有異常,即刻傳回訊息。”
“末將一定一一轉告柳彥,絕不敢有半分疏。”郭昕鄭重應道。
秦懷玉見狀,上前一步道:“大都督,末將願派兩百唐軍銳,護送柳彥前往樓蘭。沿途吐蕃殘部猖獗,多些兵力也能穩妥些。”
“不必。”李倓搖頭拒絕,“犍陀羅防務吃,銳不可輕調。柳彥稔西域路徑,喬裝商人帶幾名心腹即可,大部隊反而目標扎眼,低調行事方能穩妥。”
王承業站在一旁,雖聽得真切,卻也挑不出半分錯,只得冷聲道:“既然大都督已有安排,咱家便不多說。只是柳彥此行的向,還需每日報備,咱家要如實回奏陛下。”
李倓淡淡頷首:“自然可以。王公公若想知曉向,可向郭副將問詢。”他心中清楚,王承業必然會暗中監視柳彥的行蹤,與其阻攔,不如順水推舟,只要柳彥行事謹慎,便不會留下把柄。
軍議散去後,郭昕即刻召來柳彥,將印信、賞賜與李倓的叮囑一一告知。柳彥著青長衫,面容清俊,眼神銳利,聞言躬道:“大人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必順利聯絡吉備真彥,帶回確切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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