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了廣宗城外的最新態後,朱明原本繃的心絃反而稍稍鬆弛了一些。張角雖重病垂死,但既然尚未離世,城人心雖,卻還未到徹底崩潰之時,這為他爭取了寶貴的時間。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心急火燎,決定先好好休息一晚,恢復連日奔波消耗的力。
翌日清晨,神恢復大半的朱明,首先召來負責報彙總的郭嘉,詳細詢問王平、高順、甘寧三路人馬的進展況。
郭嘉顯然早有準備,條理清晰地稟報:“主公,王平將軍所率三千無當飛軍,化整為零,偽裝流民隊伍,行極為秘。目前前鋒已過長安,正沿預定路線向冀州急行,沿途並未引起府太多注意,預計再有十餘日,先頭部隊即可抵達冀州邊界。”
“高順將軍的陷陣營,皆為百戰銳,行軍迅捷,目前已抵達兗州與冀州界秘駐紮,隨時可以依令投戰場,或為遷徙隊伍開啟通道。”
朱明點頭,這兩路的進展都在預期之。他更關心的是目標最大的水軍:“興霸和平那邊呢?數千船隻,目標可不小。”
郭嘉臉上出一讚許的笑容:“正要向主公稟報此事。甘、週二位將軍麾下船隻確實過於顯眼,沿途已引起一些地方吏和駐軍的注意。不過,甘興霸確有急智,他命部下沿途收攏了大量草料,覆蓋在船隻甲板之上,偽裝大規模向冀州前線押運糧草的軍船隊,並打出了相應的旗號。各地關隘查驗,見是供應平定黃巾大軍的‘軍糧’,非但未加阻攔,反而多有行方便之。目前船隊正沿河北上,不日即可抵達預定集結水域。”
朱明聞言,不由得掌輕笑,眼中滿是欣賞:“好一個甘興霸!隨機應變,膽大心細!能於青史留名,位列江東虎臣之人,果然非是庸碌之輩!此計大妙,不僅解決了船隻顯眼的問題,恐怕還能從那些想結前線大將的地方手裡,混到些真實的補給,可謂一舉兩得。”
三路兵馬的順利進展,讓朱明心中大定,最後一塊拼圖已然就位。他深吸一口氣,目變得堅定而深邃:“既然各路準備都已無大礙,那麼……是時候再去見張角最後一面了。答應他,接下這‘大賢良師’之位,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然而,就在朱明籌劃著再次潛廣宗城的同時,下曲的戰局發生了決定的變化。
屢攻不下的董卓,眼見兵馬日漸折損,糧草消耗巨大,而軍功卻遲遲無法建立,心中焦躁如同火焚。其實,他麾下並非無人看出風險。謀士賈詡就曾私下勸諫:“將軍,皇甫嵩按兵廣宗,意在耗盡張角生機,待其自潰。我軍新敗,士氣未復,強行攻城,傷亡必重。不若暫緩攻勢,廣佈斥候,謹守營寨。待廣宗城破,張角死訊傳來,下曲守軍心膽俱裂,屆時再攻,必可事半功倍,且能保全實力。”
可惜,此時的董卓立功心切,急洗刷前敗恥辱,將賈詡的穩妥之策視為畏戰拖延,斥道:“文和多慮矣!張寶困守孤城,已是強弩之末,豈能擋我西涼銳卒?若等皇甫老兒拿下首功,我等還有何面立於朝堂?” 遂不聽賈詡之言,執意繼續強攻。
賈詡見董卓一意孤行,料定此戰凶多吉。他素來明哲保,為免大敗之後被牽連問罪,甚至危及命,便暗中聯絡了與己相善的李傕、郭汜二將。他並未直言董卓必敗,只以“兵法雲,未算勝,先算敗”、“大將軍安危繫於全軍,需留後手以備不虞”為由,說服李、郭二將,在每次攻城時,暗中扣下本部約三千銳兵馬,不予投前線,而是佈置在大營側後險要,名為“守備營壘,護衛中軍”,實則是賈詡預留的一條退路。
城的“地公將軍”張寶,已知兄長病重垂危的訊息,心中悲憤加,正憋著一為兄分擔、誓死守城的狠勁。他見董卓久攻不下,兵力折損嚴重,士氣愈發低迷,竟還敢驅使疲兵繼續強攻,認為反擊的時機已到。
這一日,當董卓軍再次對下曲南門發起猛烈攻擊,注意力完全被正面戰場吸引時,張寶親自整合了城最銳的三千黃巾力士,以及兩千悍勇老兵,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防守相對薄弱的西門。
張寶充分利用悉地形的優勢,親自帶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首先清剿了西門外的董軍斥候和遊騎,切斷了董卓後方的耳目。接著,這五千養蓄銳已久的黃巾銳,如同決堤的洪流,快速迂迴,直董卓攻城部隊的後陣!
當後方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火沖天而起時,正在南門外督戰的董卓才猛然驚覺。他回頭去,只見自己的後軍已陷一片混,一支兇悍的黃巾軍正瘋狂砍殺,焚燒糧草輜重。
“不好!中計了!”董卓臉瞬間慘白,此刻才想起賈詡之前的勸諫,心中悔恨加,卻為時已晚。
一直在中軍切關注戰局的賈詡,見到後陣火起,喊殺聲傳來,立刻明白大勢已去,黃巾這是出城奇襲,抄了後路。他毫不遲疑,立刻找到李傕、郭汜,疾聲道:“二位將軍,事急矣!速速率領預留兵馬,護衛大將軍突圍!遲則生變!”
李傕、郭汜對賈詡之前之謀徹底信服,聞言立刻集結那三千未曾參與攻城的生力軍,衝向已然混的中軍,找到驚慌失措的董卓。與此同時,正在前線廝殺的華雄也發現了後方異,見董卓帥旗移,心知不妙,立刻率領邊約千餘悍卒,力殺重圍,趕來與董卓匯合。
在這幾力量的拼死護衛下,董卓總算集結起約四五千人馬,如同喪家之犬,再也顧不得其他部隊,拼盡全力殺開一條路,狼狽不堪地向西潰逃。
然而,他們帶走的多是嫡系銳,大部分攻城部隊卻陷了黃巾軍的裡外夾擊之中。一場混戰下來,董卓軍死傷慘重,被俘者更是不計其數。經此一役,董卓帶來的近兩萬大軍,再次折損超過一萬四五千人,糧草械幾乎丟,可謂雪上加霜,徹徹底底地退出了冀州戰場的角逐。
訊息如同上了翅膀,迅速傳遍四方。可以預見,等待一敗再敗的董卓的,必將是來自朝廷的雷霆之怒與嚴厲制裁。而經此一戰,賈詡的智謀與自保之策,雖未能挽回敗局,卻無疑在軍之中保全了董卓的核心力量,也讓他本人更深刻地認識到董卓並非明主。冀州的局勢,隨著董卓的徹底出局,變得更加明朗,潛藏的暗流卻也更加洶湧。所有人的目,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座由皇甫嵩大軍圍困的廣宗城,以及城那位生命已如風中殘燭的“天公將軍”。真正的風暴眼,正在那裡悄然形。而朱明,正準備主踏這風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