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濟郡,太守府。
府衙氣氛凝重,太守袁敘手中握著一封信,眉頭擰了一個結。信是曹派人星夜送來的,容言簡意賅,卻字字驚心:朱明已反,擒殺皇甫嵩,吞併其部,裹挾黃巾流民數十萬,正境南下,袁太守以朝廷為重,設法阻截,並已上書朝廷,請發天兵征討。
袁敘放下信,在廳來回踱步,心掙扎不已。朱明是袁家的敵人,這一點毋庸置疑。無論是在的衝突,還是後來的一系列事件,都讓袁氏本宗對此人恨之骨。他作為袁紹的從弟,坐鎮濟,於於理,都不能放任朱明如此輕易地過境。
然而,現實卻讓他倍無力。他雖為一郡太守,但在黃巾之前,朝廷對地方兵馬控制尚嚴,他麾下原本僅有郡兵五千。即便藉著黃巾之的由頭,朝廷允許地方募兵自保,他竭盡全力,也不過將兵馬擴充至萬人規模。這其中還有不是新募之卒,訓練、裝備均遠遜於正規邊軍。
用這一萬人,去正面阻攔那連敗皇甫嵩、曹,攜數十萬之眾,兵鋒正盛的朱明?這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東郡的訊息早已傳來,陳宮聯合眾多豪族都未能討得好去,曹的三萬銳更是一夜之間折損大半,前車之鑑,淋淋地擺在眼前。
“唉……”袁敘長嘆一聲,停下腳步,看向廳肅立的幾位郡中主要僚佐,“曹孟德來信,言朱明反跡已,率數十萬眾南下,不日將我濟。諸位,眼下該如何是好?”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皆是一片愁雲。主簿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憂慮:“府君,東郡之事,殷鑑不遠。曹擁兵三萬,尚且慘敗,我軍僅萬餘人,若正面迎敵,恐……恐有覆滅之危啊。”
郡尉也抱拳道:“府君,非是末將畏戰,實是力有不逮。朱明麾下皆是百戰悍卒,我軍多為新兵,守城尚可,野戰絕難抵擋。”
廳一時陷了沉默。是死路一條,可若放任不管,不僅無法向本家(袁紹、袁隗)代,將來朝廷怪罪下來,也是失職之罪。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長吏緩緩開口:“府君,諸位,下有一愚見。”
袁敘立刻看向他:“講!”
長吏捋了捋鬍鬚,沉聲道:“撼其鋒,絕不可行。然,若想令其安然過境,亦非臣子所為。下以為,我等當‘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他走到懸掛的濟郡地圖前,指著上面縱橫錯的河流與山路:“朱明數十萬人馬行進,輜重繁多,對道路依賴極大。尤其需要越數條河流,經過幾險要隘口。我軍無需與其接戰,只需在其必經之路上,提前將橋樑拆毀,或將狹窄路段掘斷,設定障礙。如此,雖不能傷其本,卻能大大遲滯其行軍速度!”
他看向袁敘,眼中閃爍著明的芒:“曹信中不是言明,已上書朝廷了嗎?我等便盡力拖延朱明幾日,為朝廷調兵遣將爭取時間。若朝廷大軍果至,我等有阻敵遲滯之功;若……若朝廷暫無靜,我等也已盡力,屆時再放其過去,朝廷亦難深責。總好過此刻以卵擊石,徒增傷亡,亦難改大局。”
袁敘聽著長吏的分析,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此計可謂老謀國之言!既表明了抵抗態度,避免了不戰而退的指責,又將實際風險降到了最低。拖延時間,等待變數,這正是目前形勢下最穩妥的選擇。
“善!大善!”袁敘掌稱讚,臉上多日來的霾一掃而空,“就依長吏之策!”
他當即下令:“立刻以太守府名義,簽發公文,命鄄城、離狐、乘氏、句等沿途各縣,即刻徵發民夫,毀壞朱明部必將經過的主要橋樑、隘口!尤其是濟水、濮水之上的橋樑,務必徹底拆毀!險要路段,堆積巨石木,阻其通行!作要快,務必趕在朱明前鋒抵達之前完!”
“諾!”僚佐們齊聲應命。雖然此計略顯被,但無疑是當前保住濟郡,乃至保住他們自前程與命的最佳方案。
命令迅速過快馬傳向濟郡下屬各縣。一場針對道路、橋樑的破壞行,在朱明大軍抵達之前,悄然在濟郡境展開。袁敘站在太守府門口,著南方,心中默唸:“朱明啊朱明,這條路,你想走得順暢,怕是沒那麼容易了。本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就看朝廷,看本家的了。”
而此時的朱明,正率領著浩浩的隊伍,剛剛踏濟郡的邊界,尚不知前方等待他們的,並非刀兵相接的戰場,而是一條條被刻意破壞、充滿障礙的艱難路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