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梁的影剛剛消失在廊道拐角的影裡，朱明還兀自站在原地，對著寒夜星空無聲嘆息，慨這份甜的負擔。忽聽側另一方向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以及一聲悉的、帶著些許夜寒的清咳。
朱明轉頭，見賈詡不知何時已從另一側的轉角緩步踱出，上披著厚氅，臉上依舊是那副彷彿悉一切、卻又深藏不的淡然神。
“主公，”賈詡走到近前，拱手一禮，聲音不高，卻清晰耳，“非是文和囉嗦，不識趣地又來煩擾主公。實在是……主公年已十八，功業漸隆，卻至今孑然一，又無兄弟子侄。這於一方勢力而言，基未固，人心難免懸揣。屬下等皆以為，主公確應儘快定下家室，傳續香火，如此，方能真正安定外人心，穩固基業之本。”
他頓了頓，目在朱明臉上逡巡片刻，見朱明只是沉默，眉頭微鎖，似有難言之，便似有所悟，接著緩聲道：“文和觀主公近日躊躇，莫非是……不知如何取捨？或覺有負某位姑娘之？”
賈詡的聲音帶上一引導般的平和：“其實，主公何必自縛？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策。依文和淺見，主公若實在難以抉擇，又或不願厚此薄彼傷了諸位姑娘的心……不妨一次全娶了便是。”
“全娶？”朱明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賈詡。
“正是。”賈詡捻鬚，眼中閃過一屬於頂尖謀士的務實與通，“暫不定下正妻與側室之名分。對外，皆以‘夫人’稱之，對，暫且平禮相待，視同平妻。待日後主公大業底定，乾坤廓清，再據彼時勢、子嗣況乃至諸位夫人歷年貢獻德才，從容議定後位與諸妃名分不遲。如此，既可解當下之困，全主公之義，亦不損將來禮法規制，更可安眾之心，絕外之疑。”
這一番話，如同撥雲見日，瞬間照亮了朱明心中那團糾纏已久的麻！
是啊！自己一直以來，都被“現代一夫一妻制”的思維定式，和“古代必須分正側嫡庶”的禮法框架給束縛住了！總覺得若不能專一人便是辜負，若同時接納便是對所有人的不公。卻忘了，這是漢末世，自己是一方諸侯，行事準則首重實際與大局。賈詡提出的“全娶暫平，後定名分”，既保全了現實需求，又留下了未來轉圜餘地，更最大限度地照顧了當下幾位姑娘的面與，簡直是……量定製的解決方案！
朱明只覺得心頭一塊巨石落地，茅塞頓開，連日來的糾結煩悶一掃而空，眼中重新煥發出清明果斷的神采。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對著賈詡鄭重一揖：“文和先生，真乃解我心結之良醫！此言甚善，就依先生之策！”
賈詡見朱明想通，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又恰到好地追問道：“既如此，不知主公……意屬哪幾位姑娘？可是張寧姑娘、蔡琰姑娘、貂蟬姑娘、趙雨姑娘與甄姜姑娘五位？” 他故意停頓，目微閃，“若是主公準備五位一次全娶了，這可是大喜事，我須得儘早籌備了。”
朱明聞言，不由得苦笑搖頭，擺手道：“文和莫要打趣。趙雨妹妹天真爛漫，子直率，我視之如同親妹，且年歲尚小，不過十四五。甄姜姑娘亦是如此年紀，子沉靜，我與之相不深。豈能因一時之念，誤了們終？婚姻大事，不可兒戲，更不可因權勢而勉強。們……還是在等兩年，順其自然吧。”
他心中同時暗歎：這古代婚俗，對子而言著實苛刻。十四五歲，放在後世還是初中生的年紀，心都未發育完全，便要嫁人生育，難怪此時嬰兒夭折率如此之高。自己既有現代意識，更當有所不為，不能僅僅為了“收攏人心”或“”而行事。
賈詡聽罷，深深看了朱明一眼，目中讚賞之更濃。能在此等與政治聯姻面前保持清醒，考慮子自年歲與意願，這份剋制與仁厚，確非常人能及。他不再多言，躬道：“主公思慮周全，仁德存心，文和佩服。既然主公已定下人選，那麼，文和這便去尋通曆算之人，擇一黃道吉日，籌備主公大婚慶典。屆時，正好與翼德將軍之喜事前後呼應，也好讓我雲夢澤上下，雙喜臨門，好好慶賀一番！”
“有勞文和先生了。”朱明點頭。
賈詡再施一禮：“文和告退。” 說罷，轉翩然而去，步履輕快，顯然解決此樁“主公心病”，於他而言亦是快事一樁。
庭院中，再次只剩下朱明一人。寒風依舊，但他心中卻已是一片豁然開朗。下定決心之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他抬頭向夜空，星子疏朗，預示著明日又將是一個晴好天氣。
“張寧、蔡琰、貂蟬……”他低聲念著這三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們或清冷、或溫婉、或的容，心中湧起一溫暖而堅定的責任，“既然命運將你們帶到我邊，我朱洪武，必不負你們此生。”
定了家事，心頭大石落地，朱明的思緒很快又回到了宏圖霸業之上。他緩步走回書房，就著明亮的燭火，再次攤開了那張描繪著山川形勢的皮質地圖。目先落在雲夢澤，這塊已然穩固的基；繼而南移，看向會稽郡，未來的糧倉與後方；再向西，荊州廣袤的土地，劉表、士族、還有正在“佔山”的張闓等人；向北，是中原大地，曹、袁紹、乃至即將到來的鉅變……
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上劃過，最終停在了代表長江的蜿蜒曲線上。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他低聲自語，眼中熠熠，“靈帝還有兩年……這兩年，便是黃金髮展期。鞏固荊州，連通揚州，練兵屯田，通商富民。待天下有變，便可趁勢而起，飲馬中原！”
一前所未有的清晰路徑與磅礴信心，在他中激盪。家室既定，後方無憂，他終於可以更無掛礙地，去追逐那橫亙於心的天下夢。
窗外，更鼓聲傳來，夜深了。但云夢澤的燈火，仍有不亮著。那是還在為年節與婚禮忙碌的吏員，是期盼團圓的百姓之家，是遠方歸來、興難眠的將士，也是這片新生勢力跳的脈搏。
朱明吹熄蠟燭，走出書房。清冷的月灑在庭院中，將他拔的影拉得很長。他深吸一口冬夜的寒氣，只覺得神振。
“洪武……”他念著自己的表字，角勾起一抹弧度，“這天下，該有新的‘洪武’之治了。”
定了心，明瞭路，接下來，便是腳踏實地，一步步，去將這幅波瀾壯闊的藍圖，變為現實。而第一步，便是過個好年，辦場熱鬧的婚事，讓這雲夢澤，真正迎來它的“洪武”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