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後將軍府邸深,書房門戶閉,唯留袁一人。
燭火搖曳,映照著袁那張因激而微微扭曲的臉。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別無他,只端放著那個硃紅錦匣。匣蓋早已開啟,那方傳國玉璽在燭下流轉著溫潤卻又懾人的澤。四寸見方,五龍紐,黃金鑲角,底部“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蟲鳥篆字,彷彿帶著某種魔,牢牢吸住了袁的全部心神。
他出手,指尖抖著,小心翼翼地將玉璽捧起,手冰涼沉實。他掏出一方雪白的帕,一遍又一遍,極其細緻地拭著玉璽的每一個稜角,每一條紋路,彷彿在拭世間最珍貴易碎的珍寶,又彷彿在控那至高無上的權力本。
“命於天……既壽永昌……” 袁喃喃唸誦,眼中漸漸迸發出近乎狂熱的火焰。他將玉璽高高舉起,對著燭,看那瑩潤的澤在龍紋間流淌。“哈哈……哈哈哈!” 抑的低笑最終變為志得意滿的狂笑,“天命!這就是天命! 劉協小兒已死,漢室氣數已盡!這傳國玉璽輾轉落我手,豈非上天啟示?這煌煌天下,合該由我袁公路,來坐一坐那至尊之位!”
玉璽在手,加上天子已崩的訊息確認,袁心中最後一對漢室名義的顧忌也煙消雲散。四世三公的嫡子脈,手握南、汝南基,如今更有傳國玉璽這“天命信”,他自覺無論是出、實力還是“天意”,都已臻至極,登基稱帝的野心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再也無法抑制。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頭戴冕旒、穿龍袍,接百朝拜的景象。
接連數日,袁都沉浸在這種自我陶醉與膨脹的幻想中,對軍政要務都有些心不在焉,只反覆挲端詳玉璽,與數幾個心腹李、閆象議著一些更“宏大”的圖謀。至於對孫堅那“發兵攻打劉表”的承諾,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孫堅營中,氣氛則截然相反。經過幾日休整,傷員得到醫治,力有所恢復,但主將孫堅的臉卻一日比一日沉。
他數次求見袁,或委婉或直接地提及出兵報仇之事。然而,每一次都被袁以“糧草未齊”、“士卒需休整”、“需聯絡其他諸侯共舉”等種種藉口推諉拖延。最後一次,袁甚至不耐煩地揮手道:“文臺何必急於一時?劉表又跑不了。待我南大事底定,自有計較!”
所謂“南大事”,孫堅雖不盡知詳,但觀袁近日神秘、與心腹頻繁議的做派,以及坊間流傳的某些大逆不道的風聲,他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更是心寒齒冷。這袁公路,得了玉璽,怕是魂都飄到九重天上去了,哪裡還會記得對他的承諾?自己與兩千弟兄,恐怕只是他暫時安、實則監視控制的棋子罷了。
憤懣而歸,孫堅回到營帳,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盞跳。孫策、程普、黃蓋、韓當等人見他面,便知結果,亦是憤恨不已。
“父親!袁老賊毫無信義,分明是在敷衍我們!與其在此他鳥氣,不如……不如我們去投朱侯爺(朱明)!” 孫策年輕氣盛,再次提起這個建議,眼中閃著,“朱侯爺仁義寬厚,用人之明天下皆知,公瑾(周瑜)也在彼,必不會如袁這般刻薄寡恩、言而無信!”
孫堅看著兒子急切的臉,苦地搖了搖頭,頹然坐下:“伯符,你當為父不想嗎?你看看營外……” 他指向帳外約可見的、若有若無游弋的袁軍巡邏隊,“我們這兩千人,早已在他的監視之下。如今玉璽剛他手,他豈會放心讓我們離去?只怕我們稍有異,他便要翻臉無了。”
孫策順著父親所指去,果然見到不屬於己方的哨騎在不遠逡巡,心中怒火更熾,猛地一腳踹翻前的矮几,低吼道:“袁老賊!欺人太甚!我孫伯符與你勢不兩立!”
“噤聲!” 孫堅急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帳外,低聲音呵斥,“禍從口出!如今寄人籬下,需忍一時之氣!此事,日後再議!” 話雖如此,他握的拳頭和眼中深藏的屈辱與恨意,卻暴了他真實的心境。
程普、黃蓋等老將亦是嘆息搖頭,深前途渺茫,如陷泥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