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九尾狐從裝甲車裡跳下來的時候，靴底踩進了一灘積水。
不是雨水——是消防系統洩的冷卻，混著灰，混著某種他說不出名字的碎屑，在地面鋪一層薄薄的、泛著虹的。
他看了一眼終端。凌晨四點十七分。距離他上一次閉眼，過去了三十七個小時。
“指揮，”方遠從後面跟上來，聲音被面罩得悶悶的，“東區的撤離點報告，第三批轉運完了。但第四批的艦船延遲了——雷霆號的反應堆需要急維護，預計延誤六小時。”
九尾狐沒有說話。他走向面前的建築，探測儀顯示地下停車場還有十七個生命訊號。
十七個，在六小時前還是二十三個。六個訊號在過去的六小時裡消失了。
搜救組的員判定其存活機率不大，轉移去其他地區進行救援工作了。
“讓閃電號提前起飛。載不滿也走。”他說“告訴東區撤離點，第四批拆兩批，能上的先上。”
“是。”
他鑽進建築口。力場發生在鎖骨下方嗡嗡地響，能源指示是黃的——還有三十二分鐘。他得在三十二分鐘找到那十七個人，或者找到其中的一部分，或者……
地下停車場的口被一輛翻倒的運輸車堵住了。九尾狐蹲下來，從車底和地面的隙往裡看。黑暗。只有探測儀螢幕上的，映出裡面那些模糊的廓。
“有人嗎？”他喊。
沒有回應。探測儀的心跳波形在跳，十七個，都很微弱，像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
他側，從隙裡進去。防護服的外層被金屬邊緣劃出一道痕跡，力場發生自修補了破損，發出一陣輕微的、像電流一樣的滋滋聲。
停車場裡比他想象的深。
積水沒到腳踝，渾濁的，帶著那甜膩的氣味。
面罩的測在跳，濾罐的剩餘時間在視野邊緣閃爍：四十一分鐘。他只有這一個濾罐了。
“有人嗎？”他又喊了一聲。
這次有回應了。很輕的，像指甲刮過金屬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他轉向那個方向，探測儀的螢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第三排，第五列，兩個訊號疊在一起。他走過去，腳步在積水中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那是一輛車，好像是家用轎車，車頂被掉落的混凝土塊砸凹了，但車門還能開啟。
他拉開車門。裡面蜷著兩個人，一個老人，一個孩子。老人的手抱著孩子，孩子的臉埋在老人的口。兩個人的面罩都還在，但薄側全是水霧，看不清表。
“能走嗎？”九尾狐問。
老人抬起頭。面罩玻璃後面的眼睛很渾濁，但還有。他點了點頭，作很慢，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九尾狐彎腰，把孩子抱出來。孩子很輕，可能只有五六歲，得像沒有骨頭。
他把孩子扛在肩上，另一隻手去扶老人。老人的在抖，站不穩。
“跟著我。”九尾狐說。
他轉走向出口。積水在腳下發出聲響，探測儀的螢幕在黑暗中劃出一片慘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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