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終究繞不過“錢糧”二字。
謝清予眸微沉。
那些朝臣，慣常打著“為國持重”的旗號，行掣肘拖延之實，他們並非糊塗，不過是想借此彈新君之勢罷了。
一場朝堂清洗，雖滌去些許汙濁，卻也空出了惹人垂涎的權柄。
謝謖基未穩，可用之人有限，底下那些人自然鉚足了勁兒爭權奪勢。
可這般為了一己之私，不惜拿邊疆將士與百姓命作棋，與秦檜之流又有何異？
手中茶盞重重一落，眼底戾氣翻湧：“這些人可曾想過，西戎若攻破倉都，便可長驅直隴西腹地，屆時丟的何止一城一池？是整個西陲！又該有多百姓流離失所？”
謝煜沉默片刻，抬眸“”向，聲音沉緩：“陛下初登大寶，若在朝堂強過甚，恐傷君臣和氣，況且糧秣排程、兵員整備皆需時日，並非一紙詔令可。”
以今日朝堂上天子的態度來看，必不會容忍太久。
謝清予卻冷嗤一聲：“這些尸位素餐之輩，也不知吸了多民脂民膏，就該統統拍死。”
朝堂上的拉扯，那日立在太和殿中，便已看得生厭。
“你也莫急。”謝煜知子，溫聲寬：“隴西鄰近數州皆設常平倉與衛所駐軍，何況何崧握有陛下親賜‘臨機調撥’之權，西戎想破我西北門戶，沒那麼容易。”
“朝堂事尚且諸多推諉，調兵一事，若無軍需實利，焉知那些駐軍不會藉故拖延？”謝清予卻對員私心深有會，難掩疑慮。
謝煜議政多年，對此豈會不明。
他指尖輕點案几，緩聲道：“朗敖攜兵越境、犯上作，隴西乃至周邊州府，還有幾個員能穩坐不？眼下戴罪立功的機會就在眼前，容不得他們奉違、首鼠兩端。”
聽他條分縷析，謝清予中鬱氣稍散，神漸緩：“依我看，不如直接遣人持陛下聖旨，就近徵調州府存糧協防，增援主將更需早日定下，零散駐軍終究不如陣型齊整、號令統一之師。”
戰局瞬息萬變，多拖一日，城下便不知要多添多亡魂。
兵貴神速，軍令更甚。
謝煜頷首：“此法雖可避開戶部、兵部冗繁程式，卻也需經閣票擬，我當與孟太傅、尤大人等儘快商議，稟明陛下定奪。只是戰事一起，朝中重心必向邊關傾斜，錢糧人力皆需優先供給。你那‘民三策’的推行，恐怕……要些影響。”
他語氣輕緩下來，帶著勸：“阿予，循序漸進，方是長久之道。”
謝清予心頭驀地一暖。
“皇兄放心，輕重緩急，我豈會不知？為邊防讓路，理所應當。”
但若有人趁機作梗、暗中阻撓……眼底寒一閃而逝，那便另當別論了。
議事既畢，謝清予親自送謝煜出府。
行至二門，便見不遠廊下靜立著一道清雋影。
溫轍已換下那滿是褶皺的月白素袍，此刻穿著一襲淺碧錦，更如修竹臨風，清雅卓然。
見謝煜走近，他穩步上前，端正一揖：“宸王殿下，公主。”
謝煜面詫異，側耳轉向謝清予：“子珩？你怎在此？可是皇妹有哪裡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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