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四月初。
錦城外的道兩旁，新綠已爬滿田埂，幾場春雨洗去了最後一烽煙氣息，只留下泥土與草木的清新。
蜿蜒北上的隊伍旌旗招展，玄甲如林，正是得勝班師的荊州大軍。
隊伍雖浩，卻無多喧囂，馬蹄聲、車聲與甲葉聲織一種肅穆的韻律。
前軍先鋒依舊是李存孝、馬超等悍將開道，中軍簇擁著鄧安的車駕以及隨行的劉備、諸葛亮、龐統等蜀漢核心人及其家眷。
後軍則是收降整編的蜀軍部隊及大量輜重。
都城頭，“鄧”字大旗已然高懸，文聘、張義、王鎮惡留鎮，陳登、田、陳群等能吏接手政務，這座剛剛經歷劇變的古城，正在努力恢復生機。
行進數日，已出益州盆地，進荊益界的山地。
路漸崎嶇，隊伍也拉得更長。
這日午後休整，車隊停在一背山面水的緩坡。
暖融融地灑下來，驅散了山間的寒意。
一僻靜的溪流邊，突然發出抑了五年、如同傷野般的嚎哭。
楊延輝——終於可以明正大做回自己的楊四郎，死死抱著父親楊業和六弟楊延昭，涕淚橫流，渾抖，幾乎站立不住。
五年！整整五年！他不能祭奠戰死的兄長弟弟，不能安出家的五弟，不能承歡父親膝下，甚至不能表一一毫屬於“楊延輝”的悲痛！
所有的驚懼、孤寂、愧疚、思念，還有那深骨髓的、對自“背叛”行為的厭惡與無奈，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所有強裝的鎮定與冷。
“父親……六弟……我……我對不起大哥、二哥、三哥、七弟……我對不起他們啊！我……我連給他們燒張紙都不能……我……”
他語無倫次，哭得撕心裂肺，像個迷路多年終於歸家的孩子，只是這個家，早已是人非，滿門忠烈，只剩寥落。
楊業老淚縱橫，那雙握槍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只能徒勞地拍打著兒子的背脊，頭哽咽，說不出完整的話。
楊延昭亦是淚流滿面，回抱著四哥，他能到那軀裡傳來的、幾乎要將他靈魂都震碎的痛苦與委屈。
周圍的親衛遠遠背過去，無人打擾這場遲來太久的痛哭。
不遠，另一堆篝火旁，氣氛則有些微妙的和緩。
張飛盤坐在地上，正拿著一皮囊酒，瞪著銅鈴大眼對程咬金嚷嚷：“……那黑廝！你那三板斧也就唬唬人！真遇上俺老張，十回合你趴下！”
程咬金毫不在意地啃著乾糧，含糊道：“嘿！張黑子，吹牛誰不會？有本事到了襄，咱倆找個校場真刀真槍練練？誰趴下誰請酒！”
“練就練！怕你不！”
張飛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酒順著虯髯流淌，眼中卻沒了最初的滔天恨意，反倒有種洩了氣、認了命的直率。
程咬金的豪不羈，某種程度上，意外地對了他的脾氣。
另一邊，關羽與楊再興並肩立於坡上，遠眺群山。
關羽依舊沉默，目中的凌厲卻淡了許多，多了幾分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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