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元元年,七月十一日,晨熹微。
紫城東北隅,一座新修繕完畢、暫名“秋棠苑”的小小宮室,十四歲的武曌已然起。
沒有喚宮人,只自己靜靜坐在菱花銅鏡前,用一把嶄新的黃楊木梳,一不苟地梳理著如雲烏髮。
鏡中的,眉目如畫,勝雪,不點而朱,一雙目清澈明亮,流轉間卻已見超越年齡的深邃與思量。
褪去了昨日初見天時的刻意低眉順目,此刻的臉上,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與審視。
昨日壽宴的喧囂彷彿還在耳邊,座上那位年輕帝王舉杯談笑、顧盼生輝的影更是深刻腦海。
但更令心神震的,卻是宴席間驚鴻一瞥,以及後來被引這重重宮闈時,沿途所見的那一幅幅“人圖景”。
本是荊州一尋常士紳之,家道中落,又因父兄捲舊案,一夜之間從養閨閣墮罪籍,沒宮中。
本以為此生便是幽閉終老,或淪為卑微宮婢,卻不料因緣際會,竟在這新朝皇帝壽誕之日,與其他五位絕子一同被冊封為“人”,躋這天下最尊貴也最複雜的後宮之中。
初始的惶恐與一僥倖,在昨日見到鄧安其他妃嬪的那一刻,迅速被一種巨大的衝擊與冰冷的現實取代。
。
太了。
各種各樣的,如同花園中驟然盛放的百花,每一朵都豔奪目,爭奇鬥豔,讓這個自恃容貌不俗的,第一次真切會到何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有王昭君那般溫婉端莊、眉宇間含著淡淡憂國堅貞之,像空谷幽蘭;
有貂蟬的明麗不可方,眼波流轉似能傾國,卻又帶著深明大義的沉靜;
有楊玉環的,一顰一笑皆富風,如同盛放的牡丹;
有西施的弱堪憐,我見猶憐,如風中細柳……這是風萬種,直擊人心魄的。
有尹夫人、杜夫人那般溫婉如水、歲月沉澱下的從容風韻;
有趙飛燕輕如燕、舞姿曼妙的靈嫵;其妹趙合德則更添憨,姐妹花並雙生,相映趣……這是千姿百態,各擅勝場的。
更有諸葛靈的靈秀聰慧、蔡文姬的博學才、甄宓的清冷畫意、郭王的沉穩機敏、趙嫣的靈秀好學、陳圓圓的才藝風流……
們不僅貌,更兼才華橫溢,談吐不俗,顯然不是僅憑侍君的俗。
這是才貌雙全,令人心折的。
還有萬年公主劉詩,天家貴胄,自帶一颯爽英氣與不容侵犯的尊貴;
袁沅、袁年出高門,舉止儀態是刻骨子裡的規範與端莊;
衛子夫氣質典雅;
夏侯娟、曹瀅背後連著北方兩大勢力,溫婉中自有底氣……這是背景深厚,不容小覷的。
亦有張玉蘭的平和淡泊、馮妤的呆萌單純、還有那位新來的褒姒,冷豔神秘,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們則矣,卻似無爭春之意,如同靜植水邊的白蓮。這是純潔無爭,卻也難以接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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