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吳府。
四月的江東已浸在溼的梅雨氣息裡，庭中芭蕉葉承著綿雨，簷角鐵馬在風中發出零丁脆響。
正堂之上，孫權著那捲從江陵送回的國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堂下文武分列兩側，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孫權緩緩抬起頭。
這位年輕的江東之主今年不過二十一歲，面容繼承了幾分其兄孫策的英，卻更多了沉鬱與審慎。
他此刻面鐵青，那雙碧眼中翻湧著震驚、屈辱，以及一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凜然。
“諸君都看看。”他將國書遞給旁長史張昭，聲音出奇地平靜，“鄧安……華朝皇帝，是如何回覆我江東的。”
張昭展開絹帛，剛掃幾行，蒼老的麵皮便搐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誦讀：
“朕聞仲謀願永結盟好，甚。然天下苦分久矣，朕既承天命一統北疆，自當拯萬民於水火。長江雖險，非不可渡；孫氏雖雄，非不可臣。若仲謀誠心歸附，當親赴江陵，奉印綬，獻輿圖，朕必以王侯之禮待之，保孫氏子孫富貴綿長。若執意劃江而治……則三月之後，朕當親率百萬之師，會獵江東。勿謂言之不預也。”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在堂中每個人的臉上。
“狂妄！”武將列中，周泰第一個怒吼出聲，“主公主公！鄧安小兒欺人太甚！末將請率水師，先破其夏口大營！”
太史慈雖年長沉穩，此刻也面沉如水：“主公，鄧安此信，已絕和議之路。我江東唯有死戰。”
文臣一側卻陷死寂。張昭捧著國書的手微微抖，他與旁的張紘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憂懼。
“主公，”
張昭終於開口，聲音乾，“鄧安雖狂，然其勢已。北方草原未平，他便敢雙線用兵，可見其國力之盛、軍心之驕。我江東雖擁長江之險，然兵力不過十萬，水師雖，難敵四面之圍。若戰……恐非上策。”
“子布此言差矣！”
一聲清朗斷喝從文臣末列傳來。
眾人去，只見一名青衫文士越眾而出，年約三旬，面容清癯，目灼灼——正是去年才被孫權徵辟為幕僚的虞允文。
“虞卿有何高見？”孫權看向他。
虞允文走到堂中，對孫權一揖，轉面向眾人，聲音鏗鏘：“鄧安信中之言，看似咄咄人，實則暴其心虛！”
“心虛？”張紘皺眉，“他擁北方百萬之眾，攜新破曹之威，何來心虛？”
“正因其新破曹，才心虛！”虞允文目如電。
“曹魏經營北方數十年，樹大深。鄧安雖勝，然降卒未安，士族未附，草原鐵木真二十萬鐵騎境——此誠外困之時！
他為何急急我江東？因為他怕！怕給我江東時間整頓軍備、聯絡州、結好山越；怕等他平定草原，我江東已固若金湯！”
他轉向孫權，深深一揖：“主公，此乃天賜良機！鄧安雙線作戰，兵力必分。我江東只需固守長江險隘，以水師游弋截擊，以兵屯駐濡須、採石、夏口三鎮。拖上一年半載，待其師老兵疲，或北方生變，我便可伺機反攻，縱不能北伐中原，劃江而治，足矣！”
“荒唐！”張昭拂袖，“虞允文！你只知紙上談兵！鄧安麾下韓信、孫武、周瑜、諸葛亮，皆當世人傑。其水師有甘寧、鄭功、來護兒等猛將，戰船之利不下於我。一旦開戰，長江千里，可渡，我江東防線如何守得滴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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