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以西二十里，祁連山餘脈的一蔽山谷，谷口懸掛著不起眼的“伐木場”木牌，部卻別有天。這裡便是北地“神機院”的核心工坊區之一百工谷。谷地勢起伏，依山開鑿了眾多窯和石砌廠房，高聳的煙囪晝夜不息地噴吐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煤炭、金屬、汗水混合的灼熱氣味，叮叮噹噹的鐵錘敲擊聲、木料切割聲、齒轉聲、水流衝擊聲織一片繁忙而充滿力量的樂章。
谷最大的一個窟，已被改造巨大的熔鑄工坊。中央是數座以耐火磚砌、形似伏地巨的高爐，爐膛炭火熊熊，橙紅的鐵水在爐底翻滾，熱浪人。巨大的牛皮風囊在壯漢子的踩踏下規律鼓，為爐火輸送強勁氣流。鐵水順著陶製槽流出，注一排排砂型模中，冷卻後形弩機部件、矛頭、鎧甲葉片等坯。
旁邊是鍛造工坊，數十名赤膊壯漢兩人一組，揮舞著沉重的大錘，在鐵砧上反覆鍛打著燒紅的鐵坯，火星四濺，汗水滴落在滾燙的鐵料上，發出滋滋聲響。更有幾設定了結構巧的水力鍛錘，利用谷溪流驅水，帶沉重的鑄鐵錘頭起落，敲擊力遠超人力，專門用於鍛造刀劍的刀或大型構件。
再往深，是相對潔淨的組裝工坊和機巧坊。組裝工坊，匠人們用銼刀、鑽頭、砂紙仔細打磨著各種零件，然後像拼湊積木般，將弩臂、弓弦、機括、山等部件組合完整的強弩或床弩。機巧坊則更加細，墨家子弟和一些心靈手巧的學徒在此製作著齒、發條、簧片等部件，以及“神機院”特有的“震天雷”外殼和引信裝置。
整個百工谷，如同一臺巨大而的機，在北地連番大戰的刺激下，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著。然而，作為總領工造事宜的將作大匠墨衡，此刻卻站在谷最高的瞭臺上，眉頭鎖，著下方燈火通明、喧囂不止的工坊，臉上沒有毫欣。
“大人，這是今日各坊的產出彙總。”一名臉上沾著煤灰、眼神卻著明的年輕匠師歐遠，快步走上了臺，將一份還帶著熱氣的竹簡遞給墨衡。歐遠原是幷州鐵匠世家出，因手藝湛、善於琢磨，被墨衡發掘，提拔為熔鑄工坊的副管事。
墨衡接過竹簡，快速掃視。竹簡上麻麻的數字，顯示出今日又完了三百強弩、五十架床弩、兩千枚弩箭、五百套甲葉的生產，以及一批“霹靂火雷”外殼的鑄造。產量較之半月前，已有近三的提升。
“還是不夠。”墨衡將竹簡放下，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前線鷹崖一戰，損失慘重，尤其是弩箭消耗巨大。石將軍重傷，沈校尉創，主公即將親征，所需軍械數量，至還要再翻一倍！而且……”他指著竹簡上一行字，“‘破甲錐’的產量為何還是上不去？還有主公特意代的‘破瘴車’和針對毒蟲的械，進度太慢！”
歐遠了額頭的汗，苦笑道：“大人，‘破甲錐’需要特種的‘烏茲鋼’摻鍛造，還要在箭簇鐫刻破甲符文，工序複雜，合格的匠師就那麼幾個，實在快不了。‘破瘴車’和驅蟲械，辛夷姑娘提供的藥方和原理倒是有了，但如何與機關結合，形穩定可靠的械，尚在索，更別說大規模生產……”
墨衡煩躁地了太。他何嘗不知困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神機院再厲害，也制於材料、匠人、時間。尤其是材料，北地擴張雖快，但優質的鐵礦、銅礦、木材等資源產地，很多還控制在對北地新政奉違的地方豪強手中，或者運輸困難。
更讓他憂心的是，最近工坊似乎有些不安分的苗頭。先是熔鑄工坊的焦炭供應幾次出現莫名其妙的延遲和質量問題；接著組裝工坊有兩名手藝不錯的學徒“意外”傷，無法上工；昨日，甚至有一批即將運往前線的弩機部件，在庫房裡被發現被人用酸輕微腐蝕，雖不影響使用，卻大大短了壽命。
這些看似偶然的小事，串聯起來，就讓墨衡嗅到了一謀的味道。燕翎的衛已經介調查，初步懷疑與安崔氏暗中控制的商路和工匠行會有關。對方不敢明目張膽破壞，就用這些下作手段拖延、損耗，配合前線戰事，給北地施加力。
“歐遠，焦炭和生鐵料的事，你多盯著點，必要的時候，可以用我們自己的運輸隊，繞開那些不可靠的商號。”墨衡沉聲道，“傷學徒的卹，從優，查明原因，如果是有人搗鬼……”他眼中閃過一寒，“絕不姑息！另外，傳令各坊管事，加強夜間巡邏和料管理，所有出人員，嚴加盤查！”
“是，大人！”歐遠應下，猶豫了一下，又道：“大人，其實……關於提高產量，屬下倒有個不的想法。”
“哦？說來聽聽。”
“屬下觀察水力鍛錘，效率遠超人力。但如今谷只有三臺，且只能用於鍛打。我們是否可以……設計一種更復雜的‘水力機械’，用來同時驅鼓風、拉風箱、甚至……帶砂打磨、鑽頭鑽孔？這樣一來，許多耗費人力的重活，就可以給水力，省下的人手可以去從事更細的‘破甲錐’打造或者新械研發。”歐遠眼中閃爍著興的芒，“屬下和幾個機巧坊的兄弟琢磨過草圖，覺得……或許可行！”
墨衡眼睛一亮！這思路，正是墨家先輩追求的“善假於”、“以巧省力”！若真能實現，對於急需擴大產能的神機院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好想法！你和機巧坊的兄弟，立刻著手詳細設計和試驗！所需料、人手，優先調配！若能功，記你頭功！”墨衡難得地出了一笑容。這就是他看重歐遠的原因，不僅有手藝，更有敢於突破的頭腦。
然而，就在墨衡為工坊部革新和暗中破壞焦頭爛額之際，一名來自潼關的信使，帶來了林楓即將親征鷹崖，並點名要求神機院急提供一批特殊裝備的命令。
命令中詳細列出了需求：能有效防護毒蟲、毒煙侵襲的輕型戰甲或面至五百套；便於在山區快速佈設、能預警和遲滯敵軍的便攜機關陷阱一千；以及……儘可能多的“霹靂火雷”和專破重甲的“破甲錐”！
尤其是防護毒蟲毒煙的裝備，顯然是針對那個出現在然軍中的黑袍妖人“青紋子”。
“時間……太了！”墨衡看著命令，手心冒汗。現有庫存的“霹靂火雷”和“破甲錐”本就不多，還要留一部分防備潼關和供應其他戰線。而防護毒蟲的裝備，更是幾乎要從零開始研發生產！
他立刻召集各坊管事和主要匠師，包括剛剛獻上水力機械構想的歐遠，急議事。
“主公親征在即，軍令如山！”墨衡沒有廢話，直接傳達命令和要求，“‘霹靂火雷’和‘破甲錐’，也要出足夠的數量！便攜陷阱，各坊調手，利用現有部件，三日必須完一千！”
他看向歐遠和幾位機巧坊、組裝坊的資深匠師：“最難的，是防護毒蟲毒煙的裝備。辛夷姑娘正在前線救治傷員，我已派人快馬加鞭去請儘快將更詳細的毒特和防護要點傳回。在此之前，我們需要集思廣益！”
一位老匠師皺眉道：“大人，防毒面……前朝倒是有方士用過類似‘豬尿泡’蒙面過濾瘴氣的土法，但效果有限，且笨重不堪，影響士兵視線和呼吸，於作戰不利。”
“單純的閉防護肯定不行。”歐遠思索道，“辛夷姑娘提過，那‘青紋子’的毒蟲似乎某種聲音或氣味驅使，毒煙也多混合了迷幻草藥。我們或許可以從干擾和隔絕兩方面手。比如，製造一種能發出特定高頻聲響的小型機關，佩戴在上，驅散靠近的毒蟲；同時，面部分，不用完全閉，而是設計多層過濾，夾層填充辛夷姑娘提供的驅蟲避瘴藥草磨的末……”
“高頻聲響？如何產生？又要小巧？”另一位匠師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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