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的秋意漸濃，風裡已帶上了肅殺的寒氣。然而關城外，卻是一片忙碌火熱的景象。安大捷的餘韻未消，但北地高層已然將目投向了更長遠的未來，休養生息，積蓄實力。
將軍府，陳文褪去了戰時繃的甲冑，換上了一深青常服，寬袍大袖，頗有幾分儒雅氣度。但他此刻立於巨大的沙盤與輿圖前，眉頭微鎖，指尖劃過幷州新附的廣袤土地，又落到南疆那片被特意用硃砂標註、顯得迷霧重重的區域，最後停在代表荊襄九郡的樞紐之地。
“主公已南疆三日，按腳程算，應已穿過漢中邊緣。”陳文對旁的韓峻道，聲音沉穩中著一不易察覺的憂慮，“南疆局勢詭譎，叛軍與不明高手環伺，主公此行，險阻重重。”
韓峻一便裝，依舊難掩武將的剽悍之氣，他盯著沙盤上那條蜿蜒向南的秘路線，甕聲道：“文和兄，你說那賈詡老兒，會不會把主公南下的訊息捅出去？”
“不會。”陳文搖頭，語氣肯定，“賈詡是聰明人。他若此時洩主公行蹤，固然可能給主公制造麻煩，但也等於徹底撕破臉，他本人必死無疑，西涼也將失去一個寶貴的報源和牽制我們的棋子。他要的是局，是消耗，不是同歸於盡。不過……”他話鋒一轉，“他必然會用其他方式，給南疆的局添柴加火，同時在西涼和江東那邊，推對我們更不利的態勢。”
韓峻重重哼了一聲：“這老狐狸！難道我們就幹看著他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搞鬼？”
陳文眼中閃過一冷：“自然不是。主公臨走前，已有代。對賈詡，以‘困’為主，以‘察’為輔。他的一舉一，皆在我等監視之下。他向外傳遞的信，我們能截獲的儘量截獲、破譯，不能的也要掌握其傳遞渠道。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利用他在潼關的這段時間，做我們該做的事。”
他走到窗邊，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幷州新定，百廢待興，此乃當務之急。徐元直已在安著手，推行均田、清丈、民之策。潼關及北地各州，則要趁此戰歇之機，深化新政，鞏固基。”
他轉向韓峻：“子威，軍務方面，整編降卒、裁汰老弱、補充軍械、練新陣，這些事你需抓牢。尤其是火營與重甲騎兵的擴建，主公極為重視，不可懈怠。另外，通往荊襄方向的各條要道、隘口，需加派幹斥候，切監視江東與荊襄本地勢力向。”
“放心，包在我上！”韓峻拍著脯，“保證把兵練得嗷嗷！江東那些水鴨子要是敢頭，定他們有來無回！”
陳文點點頭，又道：“政方面，我已與幾位留守的尚書商議，有幾件事需即刻推行。其一，借安大捷之威，在幷州及北地各州，進一步推行‘考法’，明確吏職責，按期考核，優獎劣汰，尤其是新佔州縣，需選拔幹練務實之才，迅速穩定地方。
其二，擴大‘格院’規模，在幷州晉、上黨等地設立分院，廣招學子，所需錢糧械，由府庫專項撥付。
其三，鼓勵工匠創新，設立‘百工獎’，凡有改良農、軍、或提出有益民生之新法者，核實之後，重賞並授以職或榮譽。其四，疏通境主要商路，降低關隘稅卡，吸引各地行商，尤其是加強與西域、漠北的邊貿，以商稅補國用。”
韓峻聽得咋舌：“文和兄，這一樁樁一件件，可都是花錢如流水啊！咱們剛打完大仗，府庫撐得住嗎？”
陳文微微一笑：“幷州崔氏百年積累，其府庫之，超乎想象。抄沒所得，足以支撐這些新政數年之費。且新政推行，農工興旺，商路通暢，稅源自然增長。此乃以戰養戰，以財生財。若一味守，坐吃山空，才是取禍之道。”
他頓了頓，聲音低幾分：“此外，還有一事，需秘進行。主公提及，南疆之，恐有中原勢力背後支援。你從軍中與衛中，挑選最忠誠可靠、擅長潛伏偵查的好手，組數支小隊，分別潛江東、西涼，以及……。”
“？”韓峻一驚，“前朝廢都？那裡如今盤踞著幾流民軍和零散勢力，不氣候啊。”
“正因其混，才容易藏，也容易被人利用作為跳板。”陳文目深遠，“我懷疑，某些不想看到天下出現強有力統一者的‘老朋友’，或許就藏在那種地方。去查查，最近有沒有來歷不明、卻資金雄厚的神秘勢力在活，尤其是與南疆、或者與某些世的修行宗門有聯絡的。”
韓峻神凝重起來：“明白了，我親自去挑人。”
兩人又商議片刻，韓峻方才領命而去。
陳文獨自留在書房，攤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開始撰寫發給各州郡的政令文書。他的字跡清峻有力，條理分明。寫著寫著，他忽然停筆，抬頭向南方的天空。
“主公，您一定要平安歸來。這休養生息的棋局，才剛剛開始落子啊。”
就在陳文於潼關統籌全域、推行新政的同時，江東，建業。
鄢陵宮的臨水軒，竹聲換了清越的琴音。王清嵐焚了一爐清香，素手調絃，正獨自琴。琴聲悠揚舒緩，如清泉流石，與平日理政務時的幹練果斷截然不同，顯出心沉靜雅緻的一面。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輕輕按住琴絃，抬眸向軒外漸起的暮。侍悄聲，稟報道：“王妃，顧先生求見。”
“請。”王清嵐起，走到主位坐下，臉上沉靜的表未變，但眼神已恢復了慣有的清明睿智。
顧雍（字元嘆）緩步而，行禮後在下首坐下，遞上一份報：“王妃，西涼呂仙已回信，語氣倨傲，但同意保持‘互不侵犯’，並對共分荊襄之利表示‘興趣’。其部將張遼已率三萬兵馬移駐上庸，對荊襄北部形威懾。另外，我們派往南疆的人已與花婆婆加深聯絡，第二批支援的資和幾名擅長用毒的中原客卿已秘送達。”
王清嵐接過報，快速瀏覽，頷首道：“元嘆辛苦了。呂仙桀驁，能得此回應已屬不易。上庸之兵，既可牽制荊襄，亦可觀北地，一舉兩得。南疆那邊……務必確保藍彩蝶無法生還，最好讓林楓也陷在那裡。但行事需秘，不可留下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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