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晉城外,已漸漸有了些年節將至的喜慶氣氛。家家戶戶灑掃除塵,置辦年貨,市井間人流如織,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糖瓜、臘的香氣。連月來的張與流言,似乎被這漸濃的年味沖淡了不。天工院的新展示與石蠻雷厲風行的肅行,如同兩劑猛藥,暫時鎮住了部的盪。
然而,位於城北龍首原上的“觀星臺”,氣氛卻與城中的喧鬧喜慶格格不。
觀星臺高達九丈九尺,以青黑玄武岩壘砌,共分三層,呈八角形,暗合八卦。臺頂天,平整寬闊,中心按周天星斗之圖鑲嵌著無數閃爍微的奇異晶石,構一副巨大的星圖。此刻雖是白晝,星圖之上亦有淡淡星輝流轉,與天空呼應。此原是前朝司天監舊址,北夏定都晉後,由墨衍主持修復擴建,並增添了部分墨家觀測機關,為北夏觀測天象、修訂曆法之所。
臺上寒風凜冽,捲著一人寬大的青道袍。道袍主人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髯飄灑前,眼神深邃如古井,正負手仰蒼穹。他便是北夏新任的“司天監監正”,雲胤子。此人並非北夏舊臣,亦非墨家門徒,而是林楓在霧靈山秘境之行後,由道門清虛子推薦引的世道修,於天象、地脈、占卜之,修為已達顯形境巔峰,半步附。
雲胤子側,站著匆匆趕來的陳文與墨衍。兩人皆裹著厚厚的狐裘,臉凝重。
“雲監正,天象究竟如何?”陳文沉聲問道,目亦投向那冬日午後略顯蒼白的天空。他接到雲胤子急傳訊,言天有異象,事關國運,不敢怠慢。
雲胤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指向西南方天際,太西斜的方位。在那裡,一顆暗紅、芒略顯妖異的星辰,正緩緩移,其軌跡詭異,竟向著象徵帝王與中樞的“紫微垣”方向靠近。更令人不安的是,在紫微垣側翼,代表兵戈與災禍的“熒星”,芒異常明亮,且似乎……有短暫的停滯?
“熒守心,赤星犯紫。”雲胤子聲音低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自三日前始,熒芒漸熾,軌跡偏移,昨夜子時,於紫微垣左樞‘天樞星’旁滯留近一個時辰,方才緩緩移開,此乃‘守心’之兆!同時,那‘赤星’自西方而來,其軌不循常理,暗合兵煞,直指紫微,是為‘犯紫’!兩兇並現,千古罕見!”
陳文與墨衍雖不通深天象,但也知“熒守心”在歷代皆被視為大凶之兆,主兵災、國、帝王有危。如今再加上一顆來歷不明、直衝帝星的“赤星”,其兇險意味,不言而喻!
“此象……主何吉凶?可有應在我北夏?”陳文聲音乾。
雲胤子長嘆一聲:“天象示警,往往應於人間氣運流轉之樞。紫微垣主中宮帝星,如今天下,負帝氣、執掌鼎者,不過寥寥。我北夏王得冀州鼎,氣運發,龍氣已,紫微之象,最有可能應於主公上!‘熒守心’,預兆有強大兵戈災禍直指主公,或危及命,或搖國本。而‘赤星犯紫’……”他頓了頓,眼中憂更濃,“此星妖異,非屬二十八宿正星,其來突兀,恐非人間兵災,而是……某種超出常理、攜帶異力之劫數,或與鼎、或與修行界某些秘關聯。”
墨衍倒吸一口涼氣:“超出常理之劫?難道是……像霧靈山秘境中那樣的存在?”
雲胤子微微點頭:“不無可能。九鼎散落,牽扯上古秘辛,覬覦者絕非僅限世俗諸侯。主公重傷未愈,北夏基未固,此等天象,恐將引來無數暗目,甚至可能……加速某些存在的作。”
陳文臉鐵青。北夏剛剛穩住陣腳,部人心初定,外患稍緩,竟又出現這等直指核心的天象預警!這訊息若傳揚出去,必將引發新一的恐慌與盪,甚至可能讓剛剛被下的流言死灰復燃,且更加致命,因為這不再是空來風的謠言,而是“上天示警”!
“此天象,可有人為縱的可能?”陳文抱著一線希問道。
雲胤子苦笑搖頭:“熒乃星辰正軌,軌跡亙古,雖有細微波,但絕非人力可改。至於那‘赤星’,雖顯妖異,但其出現與軌跡,亦符合某種星相規律,非是幻或人為影。此乃真正的天象異變,非人力所能為。但……天象雖不可改,人心卻可因之而。怕只怕,有人藉此天象,大做文章。”
這正是陳文最擔心的。林楓重傷未愈是事實,北夏面臨力也是事實,如今再加上這“熒守心,赤星犯紫”的天象,簡直是為敵人提供了最完的攻擊藉口和輿論武!西涼張松、江東王清嵐,乃至那些藏在暗的勢力,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此事,必須嚴封鎖!絕不可外洩!”陳文立刻決斷,“雲監正,觀星臺上下,今日所見天象,列最高機,所有記錄封存,參與者皆需立下心誓,不得洩半字!”
雲胤子肅然點頭:“貧道明白。觀星臺弟子,皆是我道門清淨之士,可信。然……天象昭昭,恐非一隅之地可見。中原、江東、西涼,乃至海外,若有通天象者,亦可能觀測到此異象。”
“能瞞一時是一時。”陳文沉聲道,“我們必須搶在訊息廣泛傳播之前,做好準備,並……先發制人!”
他看向墨衍:“墨侍郎,天工院能否研製出某種……可以干擾或模擬部分天象的械?不求完全改變,只要能製造一些混,混淆視聽即可。”
墨衍皺眉苦思:“干擾真實星辰軌跡絕無可能。但若只是以大型鏡陣、霧或煙火,在特定時間、特定空域製造出類似‘赤星’或‘熒異’的虛假影現象,或許……可以嘗試,但規模、持續時間和真程度都有限,且極易被真正懂行的人識破。”
“聊勝於無。此事由你秘研究,所需資源,儘可呼。”陳文道,又轉向雲胤子,“雲監正,煩請您近日多留意天象變化,尤其是那‘赤星’向,以及……是否有其他異常徵兆。另外,可否以道門秘法,為主公祈福禳災,或設法遮掩、混淆其上與紫微帝星對應的部分氣運波?”
雲胤子沉:“祈福禳災,貧道自當盡力。但遮掩或混淆與帝星對應的氣運……此乃逆天之舉,耗力甚巨,且效果難料,持續時間亦短。除非……能有與主公氣運相連、位格相近的寶或陣法輔助。”
“冀州鼎!”陳文和墨衍幾乎同時想到。
“正是。”雲胤子點頭,“若能以冀州鼎為基,佈下‘瞞天過海’或‘移星換斗’之局,或可暫時擾天機,遮蔽部分針對主公的惡意窺探與災劫鎖定。但此等陣法,佈置極難,需通陣法、地脈、星象之人合力,且需主公鼎力配合,以他目前狀態……”
“再難也要試!”陳文斬釘截鐵,“此事,我立刻去稟明主公!請雲監正先著手準備,所需材料、人手,列出清單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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