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嶽之巔,罡風如刀。
這風颳得邪,不似人間應有。它捲過千年古松虯結的枝幹,發出嗚嗚咽咽的鬼哭,刮在臉上,帶著鐵鏽和遙遠烽煙的腥氣。天穹低垂,濃得化不開的鉛雲沉重地翻滾著、著,彷彿隨時要崩塌下來,將整座雄山碾為齏。
雲層深,一道道慘白扭曲的電蛇無聲遊走,將下方那座亙古莊嚴的封禪臺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幽冥鬼域。
就在這非天非地的混沌中央,五道影,如同五座沉默的山嶽,矗立於古老的石臺之上。他們腳下,一幅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沙盤鋪陳開來,山川起伏,河海奔流,赫然是整個寰宇的微!
沙盤邊緣,是無窮無盡的陌生土地與國度,標記著令人心悸的異域之名。而沙盤的核心,那一片用赤紅晶石標刻出的、脈相連的土地,正是華夏!
一個低沉、雄渾,帶著金屬般質的聲音,率先撕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始皇帝嬴政寬大的玄帝袍在罡風中紋不,如同凝固的暗夜。他修長冰冷的手指,帶著一種主宰萬的漠然,緩緩過沙盤上那片赤紅的疆域。指尖最終停留在象徵泰山的微峰巒之上,輕輕一點。
“九鼎何在?何以…至此?”他的聲音不高,卻過了呼嘯的罡風,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青銅塊,砸在另外四人的耳中。深邃的目掃過沙盤上那些陌生的標記,掠過象徵東海的蔚藍晶片,最終落回赤山河,裡面沒有毫溫度,只有審視獵的冰冷計算。
“嘿!”一聲短促的嗤笑響起,帶著沛縣市井特有的糲。漢高祖劉邦隨意地箕踞在冰冷的石臺上,一條曲起,手肘撐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得近乎無禮。
他斜睨著那方龐大的沙盤,彷彿在看一場稽的百戲。“政哥兒,管他孃的天塌地陷!咱老劉家就認一個理兒,”他咧開,出一口被歲月磨礪得有些發黃的牙齒,笑容裡藏著市井的狡黠,也帶著百戰帝王的鐵,“‘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他頓了頓,糙的手指點了點沙盤邊緣那些代表異族的標記,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管他是匈奴單于還是什麼狗屁蘇丹,敢呲牙?剁了他狗頭!”
他的目不經意間掃過沙盤核心,那抹刺目的赤紅。一難以察覺的凝重,瞬間取代了那份佯裝的豪。
唐太宗李世民靜立一旁,宛如一柄收於鞘中的絕世名劍。他姿拔,一手輕輕搭在腰間那柄裝飾著盤龍紋路的華麗金弓上,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冰冷的弓臂。他那雙曾令突厥可汗膽寒、也曾令長安萬民景仰的目,此刻卻凝著沙盤上那片象徵中原腹地的區域,目深邃如淵。他沒有言語,薄抿,只有一幾不可察的銳利鋒芒,在眉宇間悄然凝聚。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沉重。
宋太祖趙匡胤寬厚的手掌握著一柄玉斧的短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玉斧溫潤的澤,與他此刻沉凝如水的面形鮮明對比。他沉默地凝視著沙盤,目越過悉的汴梁城標記,投向更西、更北那些猙獰的異域圖騰。
他的眼神里,沒有嬴政的冰冷,沒有劉邦的狂放,沒有李世民的銳利,只有一種磐石般的沉靜,以及沉靜之下,那足以劈開山河的決絕。他緩緩抬起目,越過沙盤邊緣,投向鉛雲翻滾的天際盡頭,彷彿要穿時空的迷霧,看清那未知的威脅究竟來自何方。
突然!
“鐺——!”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鐘鳴,毫無徵兆地穿了厚重的鉛雲與呼嘯的罡風,如同一個垂死巨人最後的嘆息,又似九幽地獄深傳來的招魂之音,猛地砸在封禪臺上!這聲音並非來自耳畔,而是直接烙印在靈魂深,帶著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悲愴與終結!
朱元璋——這位大明開國的洪武大帝,軀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他那張被塞北風沙和江南烽火刻滿壑的臉龐,瞬間失去了所有,變得如同他後那尊巨大青銅鼎上的鏽跡一般灰敗。一源自靈魂最深的悸,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脈。
“誰?!”朱元璋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目死死盯向鐘聲傳來的虛空。那並非詢問,而是暴怒的咆哮。他高大的軀因抑的狂怒而微微抖,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響,一樸素的明黃龍袍在罡風中獵獵狂舞,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炸開了鬃。一熾烈到幾乎要點燃空氣的殺氣,轟然發,竟將旁翻滾的鉛雲都退了幾分!
“大明……”一個冰冷、空、毫無緒波的聲音,像是從亙古的虛無中滲出,直接在五帝的腦海中響起,“……亡了。”
“亡了?!”
兩個字,如同兩顆燒紅的鐵釘,狠狠楔朱元璋的顱骨。他魁梧的軀劇烈一晃,腳下堅的古老石磚竟被踏出蛛網般的裂痕!一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滔天暴怒與徹骨悲涼的熾熱氣,如同火山熔岩般從他七竅中噴薄而出,瞬間扭曲了周遭的空氣,形眼可見的赤漣漪!
“朕的大明……亡了?!”朱元璋的聲音如同傷的野在嘶嚎,每一個字都帶著沫和碎牙的味道。他猛地轉向那片象徵華夏的赤紅沙盤,目眥裂,眼中是焚盡八荒的烈焰,“好!好!好!!”他連吼三聲“好”,一聲比一聲暴戾,一聲比一聲瘋狂。
“那就讓萬國——”他揚起頭顱,朝著鉛雲頂、電蛇狂舞的蒼穹,發出了震整個泰嶽的咆哮,聲浪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向四面八方,“——都給朕的江山陪葬!!”這咆哮撕裂了罡風,震得松濤如海嘯般翻湧,連那翻滾的鉛雲都似乎被這無匹的帝皇之怒生生撕開了一道隙!
轟隆隆!
回應朱元璋這滅世狂言的,是封禪臺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銅巨鼎發出的轟鳴!它彷彿被無形的巨力喚醒,鼎上那些銘刻著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古老紋路,驟然亮起!赤、金、青、玄、黃,五火焰毫無徵兆地從鼎腹中沖天而起,並非凡火,芒流轉,帶著古老蠻荒的祭祀氣息,瞬間映亮了五張或暴怒、或冰冷、或沉凝、或銳利的帝皇之面!
五神火在鼎中瘋狂旋轉、融,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彷彿在熔鍊著某種無形的契約。鼎溫度急劇升高,將周圍的空氣都炙烤得扭曲變形。一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腥、硝煙、鐵鏽、泥土與古老誓言的沉重氣息,如同無形的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封禪臺,得人不過氣。
“!”依舊是那個空冰冷的意志之音,在五帝靈魂深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敕令,“以為引,立封禪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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