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怒極反笑：“好個舌綻蓮花的妖僧！照你這麼說，你宋軍營中那奇形怪狀的炮車，那從未見過的旗幟符號，還有朕斥候親眼所見的‘白皮’異族，也都是西夷細作假扮，故意陷害你大宋的咯？”
“炮車乃工部新制，旗幟符號乃陛下悟天道所創，皆為我大宋機，不足為外人道。”慧明法師不慌不忙，“至於‘白皮’異族……貧僧未曾得見，或許是斥候驚慌之下，看差了亦有可能。戰場之上，影混淆，心生幻象，亦是常事。”
他輕輕巧巧，就將所有指控推得乾乾淨淨，反而暗示朱棣方要麼是中了西夷計，要麼是故意誣陷。
張玉在朱棣邊，氣得渾發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一刀砍了這顛倒黑白的妖僧。
朱棣卻反而冷靜了下來。他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咳出些帶的唾沫，才盯著慧明法師，緩緩道：“好，好一個‘看差了’、‘心生幻象’。法師果然深通佛法，善於‘圓融’。既然如此……”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對著全場喊道：“嬴政！劉邦！李世民！還有宋營的諸位！你們信這妖僧的鬼話，還是信朕手中這塊沾的令牌，信朕麾下兒郎用命換來的報？！”
他不等回答，繼續吼道：“今日，朕把話放在這裡！宋軍與西夷勾結，意圖禍華夏，此乃鐵證如山！爾等若還有半分華夏，就當先誅此獠，再論其他！若有人執迷不悟，或想坐收漁利，那便是與西夷同流合汙，是我華夏之敵！”
“朕，朱棣！今日就算死在這昆城下，也要讓天下人知道，是誰在引狼室！是誰在背叛祖宗！”
話音落下，他竟猛地將手中那枚異國令牌，狠狠摔在面前的石案上！
“鐺——！”
金屬撞擊石頭的清脆響聲，如同最後的戰鼓，敲在每個人心上。
場面再次死寂。
嬴政、劉邦、李世民，三方首領的目，都變得無比深沉複雜。他們都在權衡，在計算。朱棣的指控激烈而決絕，慧明法師的辯解圓而老道。誰真誰假？或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方對自己更有利？是順勢聯合施宋軍，瓜分其可能擁有的火秘？還是暫時穩住宋軍，先解決朱棣這個心腹大患？抑或是……趁此機會，削弱所有對手？
華夷大義是一面旗，但在這五龍奪珠的修羅場上，利益和生存才是永恆的鐵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端坐青銅戰車、沉默如山的嬴政，終於再次開口了。這一次，他沒有讓文代言，那冰冷、威嚴、彷彿來自九幽深的聲音，第一次直接響起在戰場上空，每個字都像冰錐般砸落：
“宋，趙匡胤。”始皇帝的聲音沒有任何緒起伏，卻帶著一種裁決生死的絕對威嚴，“出來，見朕。”
他沒有質問，沒有辯駁，只是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命令宋軍的最高主宰現！
這一下，力徹底回到了宋軍上。慧明法師的辯解可以應付朱棣，可以敷衍劉邦甚至李世民，但在嬴政那不容置疑的、代表著上古皇權至高威嚴的命令面前，任何推諉和藉口，都顯得蒼白可笑。
宋軍營寨深，一片死寂。那杆“宋”字大旗和詭異的符號旗，在風中不安地翻卷著。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宋王趙匡胤，如何應對這來自始皇的、不容迴避的“問罪”。
“宋，趙匡胤。出來，見朕。”
嬴政那冰冷、威嚴、不容置疑的聲音，如同上古的鐘鼎之鳴，在昆城外的曠野上回，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千鈞重量，砸在所有人的心頭。這不是詢問，不是商議，而是命令，是始皇帝對一方諸侯的召見，是君權至上天經地義的現。
戰場上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了。秦軍黑軍陣肅殺無聲，弩箭的寒映著晨暉；劉邦軍停止了喧譁，士卒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李世民玄甲騎兵靜立如山，唯有馬匹偶爾不安地刨蹄子。連昆城頭的守軍，都暫時忘卻了飢和病痛，死死盯著東南宋營的方向。
那杆“宋”字大旗和旁邊詭異的符號旗，在短暫的僵滯後，開始緩緩移。不是向前，而是向兩側分開。轅門徹底開。
先出來的是兩隊銳步卒，甲冑鮮明，刀槍閃亮，步伐整齊地小跑而出，在營前列警戒陣型。隨後是八名力士，抬著一架裝飾相對樸素、卻足夠寬大的步輦。步輦上端坐一人，頭戴展腳幞頭，著赭黃圓領常服，面容方正，蓄著短鬚，眼神沉靜，正是大宋開國皇帝——趙匡胤。
他沒有騎馬，也沒有乘車，而是以這種相對斂卻又不失威嚴的方式出現。步輦在宋軍陣前停下，距離嬴政的青銅戰車約兩百步，距離朱棣的“石案”和劉邦、李世民所在位置也大致相當，形了一個新的三角。
趙匡胤的目平靜地掃過全場，在嬴政那令人窒息的威嚴、劉邦審視的目、李世民銳利的眼神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朱棣上，尤其是在他面前石案上那枚摔落的異國令牌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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