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來這罐豆羹的人，沒有留下姓名，卻留下了他的出，彷彿在說：我們是你教出來的。
蘇清葉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終究沒有開口追問來人是誰，只是默默將豆羹倒進鍋裡重新加熱。
奇蹟，從這一天開始，接連上演。
次日清晨，門外原本被風雪吹得七八糟的籬笆缺口，被人用新的木條細心地補上了。
一捆乾燥的、足以燃燒兩天的引火柴整齊地靠在門邊。
甚至在溼的門前臺階上，還鋪了半張糙的皮用來防。
最讓蘇清葉和陸超到震撼的，是在他們那片被凍得邦邦的小菜園裡。
不知是誰清理出了一小塊雪地，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小筐還帶著泥土的蘿蔔苗。
那蘿蔔苗的葉片厚，壯，正是當年在種子換節上，被各大聚落爭搶不休的抗旱三號。
如今，這在外界價值千金的救命菜苗，卻被悄無聲息地放在了他們的菜園裡。
“我去追！”陸超的他無法容忍在自己都未察覺的況下，有人能如此輕易地靠近他們的庇護所。
這既是恩，也是潛在的威脅。
“別去。”蘇清葉卻攔住了他，聲音裡帶著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蹲下，出手指，輕輕著那些被凍得有些發僵的蘿蔔鬚。
“你看不出來嗎？”抬起頭，目越過陸超，向遠那片被白雪覆蓋的、連綿不絕的山脈廓，“這不是某一個人，這是……整條山在照顧我們。”
他們沒有敲門，沒有邀功，甚至刻意避開了他們。
他們用最笨拙、最質樸的方式，將自己擁有的一部分，默默地分了出來。
蘇清葉忽然明白了文秘書那句話的真正含義——奠基者不該淋雨。
原來，他們早已不再是孤獨的歸者，而是這片土地上一種神的象徵。
他們教給這片廢土上的人們如何耕種，如何生火，如何團結，如何活下去。
而現在……
“他們記得我們怎麼教他們活下去，”蘇清葉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耳語，“現在，到他們來教我們……如何接幫助。”
當晚，小芽找到了蘇清葉削木頭剩下的一小截炭筆，踮起腳尖，在火堆旁那片被燻得發黑的牆壁上，認真地寫下兩個字：“謝謝”。
寫完，又在旁邊畫了三個牽著手的小人兒，一個高大，一個高挑，中間一個最小。
蘇清葉看著那幅簡單稚拙的塗，眼前忽然一陣恍惚。
想起前世末日的第十個冬天，同樣是大雪封山，為了一口發黴的黑麵包，乾淨利落地扭斷了一個男人的脖子。
也曾因為分給一個孩子半塊餅乾，而在深夜被那個孩子的父母用鋼筋從背後襲。
背叛與殺戮，是記憶中冬天的全部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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