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盛典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那場關於“選皇夫”的風波也似乎被帝一句“容後再議”暫時了下去，但京師的政治空氣卻並未因此變得輕鬆，反而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瀰漫著一種山雨來的抑。
清漓與司徒清羽商定的、以溫水煮蛙方式逐步滲地方軍權的計劃，尚在兵部鑼鼓又秘而不宣地制定細則，還未及付諸實施。
然而，嗅覺靈敏的世家大族們，似乎已經察覺到了帝下一步可能的向，或者說，他們早已無法容忍帝過格院、皇業司等新興機構，不斷強化皇權、侵蝕他們傳統勢力範圍的行為。反擊，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更直接。
這一日的大朝會，氣氛從一開始就顯得有些異樣。
例行奏對之後，一位鬚髮皆白、著仙鶴補服的老臣，巍巍地出列，正是歷經三朝、門生故吏遍佈天下的閣次輔，徐文淵徐閣老。
他代表著盤錯節的傳統世家文集團的利益，素以“持重”、“守正”著稱。
“陛下，”徐閣老聲音不高，卻帶著歷經歲月沉澱的厚重，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老臣近日觀政，有一言，如鯁在，不吐不快，關乎朝廷制、士林人心，陛下垂聽。”
清漓端坐座，心中警鈴微作，面上卻是一片平和：“徐卿乃三朝元老，國之柱石，有何建言，但講無妨。”
徐閣老清了清嗓子，緩緩道：“陛下自登基以來，設立格院，興辦皇業司，研奇技，開新利，於國於民，確有裨益。然，老臣觀之，格院耗費國帑甚巨，其所究之，多涉‘奇技巧’；皇業司更似商賈，與民爭利，非朝廷統。且其直屬廷，繞過六部有司，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
他抬起眼皮，目看似渾濁，卻銳利地掃過座上的清漓，以及站在武班列中的司徒清羽、文佇列裡的韋筱夢和岑子瑜等人。
“老臣以為，”他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為民請命”的悲憫，“如今格院諸多技藝，如那水泥、玻璃、乃至新式紡機等，既已，便當惠澤天下，而非由皇業司一家壟斷。理應將其相關管理、推廣之職，下放至工部、戶部等有司衙門，由悉民、通曉典制的文系循例管理。如此，既可節省帑開支，亦可示陛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之襟，使我大齊垂拱而治，政通人和，此乃堯舜之道也！”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引經據典，將“與士大夫共治”、“垂拱而治”這樣政治正確的大旗扯了出來，核心目的卻只有一個——分割格院和皇業司，奪取清漓過新技建立起來的權力核心和經濟命脈！
朝堂之上，頓時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許多傳統文，尤其是與各大世家關係切的員，紛紛出深以為然的表，甚至有人暗暗點頭。
“徐閣老此言差矣！”
一個清亮而帶著銳氣的聲音立刻響起，正是皇業司主事韋筱夢。
出列行禮，毫不畏懼地迎上徐閣老的目：“閣老言‘奇技巧’，敢問若無格院改進農、研製新藥、打造堅船利炮，何來南疆收、將士康健、海軍揚威？閣老言‘與民爭利’，皇業司所獲利潤，大半充盈國庫，支撐陛下開拓海外、興修國道、水利等宏圖偉業，何曾中飽私囊？若將技貿然下放，無統一標準，無長遠規劃，各地自行其是，恐非惠民，反擾民！且核心技乃國之重，豈能輕易示人？”
戶部侍郎岑子瑜也隨其後，聲音冷靜而清晰：“徐閣老，戶部賬目清晰可查。去歲至今，皇業司上繳利潤，已佔國庫歲近兩五，且逐年遞增。其所支撐之路網、電報、港口建設，皆關乎國計民生長遠大計。若按閣老所言，將其職能拆分下放，短期或可見‘節省’，然長遠看，恐令新興之工商事業陷混，反損國帑收，搖改革基。所謂‘節省開支’，從何談起？”
海軍提督司徒清羽亦沉聲開口：“徐閣老，海軍新式戰艦、火炮、乃至導航之儀，皆賴格院與皇業司支援。若無此等‘奇技’，何來馬六甲之捷，何來洲航線之通？軍國大事，豈能因循守舊？”
雙方各執一詞，在朝堂之上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徐閣老一方佔據著道德制高點和傳統禮法，而韋筱夢等人則手握實實在在的業績和皇帝的支援。
爭論愈發激烈，唾沫橫飛，引經據典與資料事實撞，一時間誰也說服不了誰。
清漓高坐座，冷靜地觀察著下方的槍舌劍。
看到徐閣老眼中那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看到不員閃爍的眼神，心中寒意漸生。
知道，這絕非徐閣老一人之意，而是整個世家集團對權力的一次試探圍攻。
“夠了。”就在爭論趨於白熱化時，清漓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帝王的威，瞬間讓整個朝堂安靜下來。
目掃過徐閣老，又看了看韋筱夢等人，淡淡道：“徐卿心繫國，其可憫。韋卿、岑卿與皇兄所言，亦不無道理。格院、皇業司關乎國策，其職能歸屬，牽一髮而全，不可不慎重。”
用了和應對選皇夫風波時類似的措辭：“此事容朕……細細思量，由閣並相關各部詳議後，再行決斷。今日暫且到此，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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