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臘月初八,太和殿早朝。
當司徒清羽一戎裝踏大殿時,滿朝文武的目齊刷刷落在他上。
六個月的遠航,讓這位本就拔的提督更添了幾分風霜磨礪後的沉穩,皮黝黑,眼神銳利如鷹。
“臣,司徒清羽,奉旨巡航太平洋,今已歸來。特向陛下覆命!”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座上,司徒清漓抬手虛扶:“卿平。此行辛苦了。”
“為國效力,不敢言苦。”司徒清羽起,從親兵手中接過一個沉重的橡木箱子,親自開啟。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抑的驚歎。
箱子裡分三層:上層是十幾個皮革袋子,開啟後滾出各礦石樣本——阿拉斯加的金砂、銅礦,墨西哥的銀錠,還有幾塊黑黝黝的“石炭油”(石油)樣本。中層是各種植標本:巨大的棕熊皮、雪白的北極狐裘、奇異的瑪雅玉、彩斑斕的熱帶鳥羽。最下層,則是厚厚一摞文書:與特林吉特酋長的盟約、與瑪雅城邦的貿易備忘錄、太平洋憲章補充條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司徒清羽親手捧出的兩件東西。
一件是掌大小的玉盤,青玉質地,表面刻滿螺旋狀的神秘紋路,在下泛著溫潤的澤。“此乃瑪雅城邦奇琴伊察的大祭司所贈,據說是他們測算星辰執行、制定曆法的‘星盤’。”司徒清羽將玉盤呈上,“瑪雅人於天文算學,其曆法之,令人驚歎。他們願以此盤為信,與大明共天象觀測之秘。”
朝臣們竊竊私語。欽天監的幾位老眼睛都直了,恨不得立刻撲上來研究。
另一件,則是一卷用鯨皮鞣製、以金銀線繡邊的巨大卷軸。司徒清羽與兩名親兵合力展開,足有三丈長、五尺寬。卷軸上繪製的不是尋常地圖,而是一幅前所未有的《太平洋海權態勢全圖》。
從大明的海岸線向東延,朝鮮、日本、琉球、臺灣、菲律賓、南洋諸島、澳大利亞廓、夏威夷群島、阿拉斯加、北西岸、乃至南的秘魯、智利……所有已知的陸地、島嶼、航線、洋流、季風帶,都被細標註。更驚人的是,圖上用不同的線條和符號,清晰標出了各國勢力範圍:大明的紅,西班牙的黃,葡萄牙的綠,荷蘭的橙,英國的紫……還有大片代表“無主”或“待爭奪”的灰區域。
整幅地圖,就像一盤巨大的棋局,而棋子,是海洋與陸地。
“此圖乃臣與艦上航海、測繪,歷時六月,綜合歷年海圖、商船記錄、以及本次巡航實測繪製而。”司徒清羽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清晰而有力,“陛下,諸位大人——”
他抬起頭,目掃過座上的帝,掃過殿中那些或驚愕、或沉思、或不解的文武百,一字一句:
“陸權爭霸之時代將盡,下一個時代,是海權的時代。”
大殿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住了。陸權?海權?這些詞陌生而鋒利,像一把新鑄的刀,劈開了他們習慣了幾百年的思維定式。
司徒清羽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大明漫長的海岸線上:“千年以來,我華夏之患,多在西北、東北,匈奴、突厥、契丹、蒙古、真,皆是陸上強敵。為此,我們修長城,屯重兵,敵於國門之外。這是陸權思維。”
他的手指向東移,劃過那片浩瀚的藍:“但現在,威脅來自海上。西班牙的蓋倫船已橫渡太平洋,在菲律賓立穩腳跟;荷蘭的東印度公司掌控南洋香料;葡萄牙的卡拉克船壟斷印度洋貿易;而英國——”他的手指停在緬甸仰的位置,“他們的戰艦,已經開到了我們家門口。”
“為何?”司徒清羽轉,面對群臣,“因為海洋,是比陸地更廣闊、更富饒、也更致命的戰場。控制了海洋,就控制了貿易路線,控制了資源產地,控制了……通往世界每一個角落的鑰匙。”
他走回階前,深深一躬:“陛下,此次巡航,臣親眼所見:阿拉斯加的皮、金礦,洲的銀山、棉田,太平洋的漁場、島嶼,乃至海上吹拂的季風、流淌的洋流——皆是國家命脈。而如今,這把鑰匙,正被西洋諸國爭搶。若大明再固守陸權,忽視海權,不出五十年,我們將被鎖死在東亞一隅,眼睜睜看著別人瓜分大洋,最終……連自家門戶都守不住。”
一番話,如驚雷炸響。
兵部尚書臉發白,戶部侍郎岑子瑜下意識抱了懷裡的金算盤,連一向沉穩的王宴之,也微微蹙眉,陷深思。
只有座上的司徒清漓,神平靜。緩緩站起,走下階,走到那幅巨大的海圖前,目久久流連。
“卿所言,朕深以為然。”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陸權時代,長城是我們的盾。海權時代——”手指輕點圖上那幾被標紅的關鍵島嶼和航道,“燈塔、港口、鐵甲艦,才是我們的盾。”
轉,看向司徒清羽:“這幅圖,這副星盤,還有你帶回來的盟約、礦樣、見聞,是無價之寶。傳旨:將《太平洋海權態勢全圖》摹繪百份,分發兵部、戶部、工部、皇業司及各水師衙門。星盤移欽天監,命其與瑪雅曆法對照研究,融我朝新曆。另,擢升司徒清羽為‘靖海提督’,總領北洋、東洋、南洋三洋水師整備事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