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天還沒亮，張瀾就輕手輕腳地下了樓。沈易鑫跟在後面，沈瑜也從房間裡出來，三人先後走進廚房。麵舀進盆裡，加水，攪絮狀，再團。張瀾麵，沈易鑫加水，沈瑜在旁邊看著，偶爾搭把手。麵糰在張瀾手裡慢慢變得，蓋上溼布，讓它醒著。
沈易鑫開始切澆頭的配料。臘切丁，香菇切片，筍乾泡發切，木耳撕小朵。鍋燒熱，倒油，下臘煸出油脂，下香菇、筍乾、木耳翻炒，加生、老、糖，加水燉著。澆頭在鍋裡咕嘟咕嘟響，香氣從廚房飄出去。沈瑜把醒好的麵糰端過來，張瀾接過，撒上乾，擀麵杖在麵糰上滾，麵糰慢慢變薄，變大，像一滿月。撒了一層又一層乾，把麵皮摺疊起來，刀起刀落，麵條切得均勻，寬窄一致，抖散開來，撒在案板上。
洗機在臺上嗡嗡轉，沈瑜把髒服分好，大人的一桶，孩子的一桶，按下開關，機開始工作。沈易鑫端著一盆子，在水池邊坐下，一隻一隻上皂，泡沫從指裡溢位來，膩膩的。張瀾在灶臺邊煮麵，水開了，麵條下鍋，用筷子輕輕攪散。轉去臺收昨晚晾的，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各人的房間。沈易鑫還在洗子，沈瑜在旁邊幫忙過水，父子倆一人洗一人清，配合默契。
面煮好了，澆頭也燉好了。張瀾把麵條撈進碗裡，澆上澆頭，撒上蔥花，一碗一碗端上桌。小九從樓上下來，聞到香味，腳步快了，跑到餐桌邊，看到那碗手擀麵，眼睛亮了：“舅，你做的？”張瀾點點頭。小九坐下，夾起一筷子面，吸進裡，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好好吃。”他又吃了一口，嚥下去，抬起頭看著張瀾，“但是這樣好累哦。你下次直接煮掛麵啊，手手要酸的啊。”張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累。你們吃就行。”小九搖搖頭：“不行不行，累的。下次煮掛麵，一樣好吃。”張瀾看著他，角彎著，沒有接話，轉去廚房端剩下的面。
念安也下來了，坐在小九旁邊，小九給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在面前的小碗裡。念安用小勺子舀起來，塞進裡，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衛國也坐下了，安靜地吃著面，偶爾喝一口湯。謝蘊、沈如蘭、沈如懿、金語溪也陸續坐下，一人一碗手擀麵，澆頭滿滿。謝蘊吃了一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筷子沒停。沈如蘭慢慢吃著，偶爾抬頭看看張瀾，角帶著笑意。沈如懿把自己碗裡的臘夾給金語溪，金語溪看了他一眼，笑了，低頭吃了。
南嘉從樓上下來，在小三旁邊坐下，端起麵碗喝了一口湯，鮮的，燙的，輕輕撥出一口氣。小三安靜地吃著，偶爾夾一筷子澆頭，嚼得很慢。小九吃完了自己那碗，又去盛了半碗，澆頭蓋得滿滿的，吃得呼嚕呼嚕響。張瀾看著他，角彎著，心裡暖暖的。
臺上，洗機停了，沈瑜把洗好的服拿出來，一件一件抖開，搭在晾架上。襯衫、子、外套，在晨風裡輕輕擺。沈易鑫把洗好的子也晾上，一排排，五六的，像小旗子。張瀾收拾好廚房，解下圍，在餐桌邊坐下，端起自己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面，慢慢吃著。沈易鑫坐在旁邊，給倒了一杯熱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笑了。
窗外終於鋪滿了院子，晾繩上的水珠滴下來，落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的印記。小九吃完了，靠在椅背上，著肚子，看著張瀾：“舅，下次真的煮掛麵就行了，手擀麵太累了。”張瀾看著他，笑了：“好，下次煮掛麵。”小九滿意地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去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泡沫在指間落。他洗著碗，哼著歌，角彎著。手擀麵好吃，但舅的手更重要。下次，一定要讓煮掛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