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孫乾跪在車板上，用袖子去拭鄭玄角的，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學生無能，護不住您......”
鄭玄費力地睜開眼，那雙眸子渾濁得厲害，像是蒙了一層灰翳。
他出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拍了拍孫乾的手背，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是在安弟子。
……
夜。
車隊只能在一荒廢的驛站落腳。
這驛站早已破敗不堪，屋頂了一半，四壁風。
篝火在溼的空氣中艱難地跳著，發出“噼啪”的聲響，勉強驅散了溼氣。
孫乾將外袍下，墊在鄭玄下，又找來些乾草，儘量讓老人躺得舒服些。
老人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一些《周易》，偶爾還會兩聲“叔然”。
孫乾跪在一旁，藉著微弱的火，一點點喂老人喝下溫熱的米湯。
窗外，雨聲如注。
他轉過頭，看著鄭玄那張枯槁的臉，心中湧起一前所未有的荒謬。
“老師......”
孫乾低聲呢喃，像是在問鄭玄，又像是在問自己。
“袁紹殺我主公，是不仁；今迫恩師帶病遠行，是不義！這等不仁不義之徒，竟還妄稱大將軍，還要以此標榜正統，簡直天下之大稽！”
鄭玄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呼吸重。
孫乾越說越激，抑了一路的緒終於決堤：“這一路走來，我看這冀州、青州，雖無戰火，卻民有菜，盜匪橫行。袁紹坐擁四州之地，卻只知修宮室、納名士，虛名在外，敗絮其中！”
“反觀那曹孟德，雖揹負漢賊之名，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他治下，屯田積糧，百姓安居。他對老師，雖也是利用，卻懂敬畏，知分寸，守底線！”
“老師！”孫乾聲音抖，“弟子以前只道漢賊不兩立。可如今看來，這世之中，誰是賊，誰是臣，難道真的只看那一紙檄文嗎？”
“若袁紹勝，天下不過是換了個更大的世家來吸！”
“若曹勝......”孫乾頓了頓，咬牙道，“至，還能給百姓留條活路，給讀書人留份尊嚴！”
“人心所在，道義不存。我覺此番大戰，袁紹必敗！曹必勝！”
鄭玄費力地轉過頭，看著弟子。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浮現出欣的笑意。
“咳咳，公佑，你能看這一層，為師便放心了。”
鄭玄出手，枯瘦的手掌覆在孫乾的手背上，掌心微涼。
“這世道，名是虛的，利是毒的。唯有實績，騙不了人。”鄭玄息著，“仁義不在上，不在文裡，而在能不能讓這天下人，吃上一口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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