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週日，天剛矇矇亮，李桂花就把陸過從被窩裡了起來。
快點，趁早上人，能撿著好的！老太太神頭十足，顯然已經把昨天的驚嚇轉化為了今天多撿幾斤紙殼的力。
洗漱，吃早飯，番茄蛋、稀飯和熘好的油餅。
照例先在神龕前上了香，李桂花裡唸唸有詞，大抵是祈求平安，順便讓家人保佑們今天多撿點好東西。出門前，看了一眼依舊閉的對門202，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清晨的筒子樓比白天安靜許多，只有零星早起鍛鍊的老人。
李桂花蹬著三，載著陸過，門路地再次駛向安城大學家屬區。週日清晨，小區裡更是安靜，垃圾桶也比昨天看起來富饒一些。
乖孫，眼睛放亮點，專挑紙板和飲料瓶！李桂花一邊利索地翻找，一邊低聲傳授心得。過樹葉隙灑在陸過緻的側臉上，連他專注翻找垃圾的神都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沉靜。
就在祖孫倆將整理好的廢紙板捆紮時，旁邊小路上跑來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拿著塑膠水槍胡噴水。
一個穿著講究的老太太牽著個八九歲的小孩跟在後面，小孩扎著羊角辮子，神怯生生的。陸過認出那是他同班同學，在班裡是個向的學生。
那個小男孩活潑好，看到堆放的廢品覺得新鮮，調轉槍口就朝紙殼滋了一道水線。
李桂花皺了下眉，但看對方是個不懂事的小娃娃，到底沒說什麼，只默默把淋溼的紙殼挪到一邊，繼續手上的活計。
那富態的老太太遠遠地矜持喊了聲：小寶，別胡鬧。語氣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小男孩玩的興起，又一蹦一跳地湊近，這次水槍直衝著陸過的臉就滋了過去。
冰涼的水珠濺在臉上，陸過抬手抹了把溼漉漉的劉海。水珠順著他緻的下頜線落，那雙總是黑亮的眼睛微微眯起，角習慣地向下抿著。
一直怯生生躲在一旁的小孩，恰巧對上他這眼神——認得這個班裡最漂亮的男生，也記得昨天材室出事後，大家都嚇哭了，只有他一臉鎮定。
此刻見他這副表，小孩嚇得地一聲，到了富老太太後，小手攥著的角。
小男孩卻渾然不覺，反而覺得陸過躲閃的樣子很有趣，舉著水槍追著他噠噠噠地滋，笑得前仰後合。
李桂花這下徹底看不下去了。
一聲，把手裡的鐵鉤子扔進車斗，儘量著火氣，對著那富老太太說：這位大姐，管管您家孩子吧！看把我們孩子呲的這一水！
那富老太太原本見孫子惹禍，臉上還有點過意不去，可一瞧見自家孫被嚇哭，再一看劉海溼的陸過。那孩子生得是真好，可此刻眼神冷冽，怎麼看都帶著不好惹的勁兒。
護犢子的心思立刻佔了上風，那點歉意瞬間煙消雲散，反倒揚起下：小孩子玩鬧罷了，水槍而已，能有多大事？看你家孩子那副樣子，倒把我們丫丫嚇著了！小小年紀，眼神怎麼那麼兇？真是......
你說誰呢？！李桂花心頭火地竄起老高，聲音也拔高了八度，你家孩子滋人在先，還有理了？
我說錯了嗎？富老太太聲音也尖利起來，目掃過地上的廢品和三車，子不教父之過！看看你們這是在幹什麼？翻垃圾桶，撿垃圾！讓這麼點孩子跟著幹這個，能有什麼出息？
我們靠雙手吃飯，乾乾淨淨，堂堂正正！李桂花氣得口劇烈起伏，打斷的話，自食其力是德！總比有些人，穿的人模人樣，卻養出個到撒野、沒規沒矩的熊孩子強！
這是教職工家屬區，不是廢品回收站！富老太太提高聲音，老張！老張！
保安老張頭聞聲趕來，一臉為難。李桂花口劇烈起伏，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彎腰收拾被滋溼的紙殼。行了，我們走，不給你添麻煩。悶聲對保安說了一句，推起三車，示意陸過上車。
陸過轉上車時，那個小男孩還在朝他做鬼臉。老太太啐了一口，腳下蹬三車更有勁兒了。
賣完廢品回家，李桂花急忙慌得把紉機踩得震天響，用攢下的各舊布頭拼接製了一套薄被面，布料雖雜，但針腳細厚實。快到中午的時候，停下活計，把被面疊好，騎著三車帶陸過到小區外的小賣部，稱了幾個蘋果，又買了包散裝餅乾，一斤紅糖，仔細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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