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陸過來說不過是很平常的一天。
中午午休的時候,他趴在桌子上休息,聽到旁邊有人在嘀嘀咕咕什麼‘娘娘腔’‘是高二的’‘他來這裡找人嗎?’,抬起頭向外去,溫秀輝的影正站高一(1)班後門在門外,瑟瑟的向教室裡探看。
見到他抬頭,眼神驚喜的招了招手,面頰紅一片:“陸過同學,你能出來一下嗎?”。
陸過走出去,跟著他來到僻靜的一樓道拐角,疑問的看著他:“你有什麼事嗎?”
溫秀輝站在影,手指張地蜷著,聲音細弱:“陸過同學……能、能不能跟你商量個事?”
“就是……我們能不能……換一下特訓的老師?”溫秀輝說完,耳都紅了。
“為什麼?”陸過問得直接。
溫秀輝像是被問住了,眼神飄忽,半晌才出一句:“陸野學長……他,他是我姑姑的乾兒子。我們……在家庭聚會里見過的。”他聲音越說越小,彷彿這個理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但……都沒機會說話。如果……如果能一起特訓……”
陸過看著他這副快要憤自燃的模樣,平靜地給出了最理的建議:“你們既然有這層關係,你應該直接去找他提。我的安排是學校定的。”
這個回答無懈可擊,卻堵死了溫秀輝所有迂迴的可能。他眼眶瞬間有點紅,失地低下頭,沒再說一句話,轉走了。
這天傍晚,陸過提前到了河邊。遠遠地,他就看見溫秀輝在對面河岸徘徊,不時朝這邊張。當陸野的影出現,並與陸過匯合時,對岸的溫秀輝像只被驚的兔子,猛地轉,飛快地跑沒了影。
“你認識他?”陸野順著陸過的目去,只捕捉到一個倉皇逃離的背影。
“嗯。”陸過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道數學題的答案,“高二年級的溫秀輝,他說你是他偶像。今天中午來找我,想換特訓老師。”
陸野聞言,鏡片後的目微微閃了一下,落在年毫無波瀾的臉上。他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評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便翻開了手中的詩集。“開始吧。”
換請求被拒後的第三天,陸過也覺察出了況變得有些微妙。
他來到河邊的老位置時,發現在場的不止有陸野,不遠的另一張石凳上,溫秀輝和那個總是跟他在一起的清瘦白淨男生也出現了。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溫秀輝全程低著頭,臉紅得像要滴,手指死死攥著書頁。反而是他邊那個男生,大方地朝陸過他們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不停地用手肘輕輕溫秀輝,低聲鼓勵著什麼,看口型像是“快去啊”、“勇敢點”。
僵持了十幾分鍾,溫秀輝到底沒能鼓起勇氣。最後,還是那個白瘦男生深吸一口氣,拉著溫秀輝走了過來。
他臉上堆著友善的笑,對陸野說:“陸野學長,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們覺得一起特訓氛圍更好,不知道……方不方便和陸過同學換一下?秀輝他特別崇拜您,由您來指導他,效果肯定更好。”
空氣安靜了一瞬。河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
陸野的目掠過面前頭都快埋到口去的溫秀輝。這個名義上的乾親弟弟,他僅在幾次不得不出席的家庭宴會上有過幾面之緣,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面,語氣卻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不方便。”他聲音平穩,聽不出緒,“學校既然已經分好,就不要隨意更換了。”他頓了頓,用一種純粹對待陌生晚輩的、客氣而疏離的語氣補充道,“秀輝,把你的力用在正事上。”
這句話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傷人。它明確地告訴溫秀輝,我們不,別來打擾我。溫秀輝的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由紅轉白。
白瘦男生的笑容僵在臉上,“好、好的,打擾學長了。”他訕訕地拉著失魂落魄的溫秀輝,匆匆離開。
河邊終於恢復了安靜。陸野像是無事發生,對一旁看似事不關己、正在看河的陸過說:“我們繼續。”
但陸過能覺到,邊這個人周遭的氣息,比剛才更冷了幾分。那份慣常的溫和之下,是一種不容逾越的、冰冷的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