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像一把小小的鑰匙,不經意間打開了記憶深某個塵封的角落。他想起了那個正在讀大學的青年陸野,在養母林秀香葬禮那場令人心力瘁的鬧劇之後,被江家幾乎是“流放”式地、匆忙送出了國。
那時候,自己剛上高一,為了參加英語競賽的國賽,被學校安排去安大找學長特訓。而陸野,就是他那段時間的口語老師。
兩人本來還約定好,陸野會陪他一起去參加國賽……
可最終,那個人失約了。
然後,便是長久的、徹底的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陸過沉默地咀嚼著口中溫熱適口的食,清晰的味覺驗告訴他,這味道絕非普通外賣可比,是花了心思的。一種陌生的被細緻關照的覺,如同微小的電流,輕輕掠過神經末梢。握著勺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攏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這短暫的停頓後,他抬起眼,看向對面神平靜無波的男人,那雙總是顯得過於沉靜的眼眸裡,帶上了一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遲疑,輕聲問道:
“你去了哪個國家?”
江陸野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極快的、難以捕捉的波,像投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漣漪又迅速恢復平靜。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陸過,那目深沉,彷彿在評估這個簡單問題背後所承載的七年的重量。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被無形的手悄然拉,充滿了無聲的張力。
幾秒後,江陸野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帶著一種刻意輕描淡寫的隨意:
“一個北歐小國,名字很長,不太容易記。”他拿起公筷,給陸過夾了一筷子清的蘆筍,作自然地將話題重心從地點移開,“學校也普通,沒什麼名氣。那邊冬天很長,夜也長,有時候打完工從圖書館或者餐廳出來,雪能埋到膝蓋,覺整個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和路燈下被拉得老長的影子。”
他沒有提及江家部可能的傾軋與刻意忽視,沒有描述在異國他鄉語言不通、舉目無親時的茫然與堅韌,更沒有訴說在冰天雪地裡為了節省幾歐元車費徒步走回租住的簡陋公寓時,那種刺骨的寒冷與幾乎能將人吞噬的孤獨。
但他寥寥數語勾勒出的畫面,已足夠沉重。那是一個青年,在家族旋渦中被放逐到世界邊緣,獨自掙扎求生的影。
陸過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看著江陸野此刻冷平靜的側臉,很難將眼前這個掌控著龐大商業版圖、連尺寸都能準準備的男人,與那個在異國暴風雪中蹣跚獨行的年聯絡起來。但他知道,江陸野不需要同,他只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用一種剝離了大部分緒的方式,將過往苦難輕描淡寫。
早餐在一種微妙的、摻雜著回憶與現實的沉寂中接近尾聲。窗外的雨似乎又小了些,變了若有若無的雨。
江陸野用餐巾了角,作優雅。他忽然抬眼,看向陸過,語氣依舊平穩,卻似乎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試探的溫和,打破了沉默:
“在家裡,可以不用那麼客氣。”江陸野頓了頓,目落在陸過清俊而略顯疏離的臉上,聲音低沉放緩,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 “像小時候一樣,你可以我陸野哥。”
……陸野哥?
這個稱呼帶著舊日的迴音,在空氣中輕輕震,瞬間將時拉回到那個遊戲最初的筒子樓裡,他是需要仰視的鄰居哥哥,而自己還是那個被他npc喊著送東西過去的“小過”。
陸過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有瞬間的怔忡,一極其微弱的、源於時間錯位和關係變化的尷尬剛冒頭,就被他慣有的理與眼前既事實的境迅速覆蓋。
稱呼而已,本就代表了過去的某種聯絡,對方既然提出,或許是試圖拉近這七年空白帶來的距離,他也沒有覺得不適或強烈抗拒的理由。
於是,他抬起眼,看向江陸野,眼神清澈平靜,幾乎沒有波瀾,只是順應著對方的話,自然地應了一聲:
“好,陸野哥。”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刻意親暱,也沒有毫扭,就像接了一個簡單的事實,並迅速在新的語境下調整了定位。
江陸野深邃的眼底,在那聲自然而然的“陸野哥”落下時,彷彿有星極快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沒在他慣常的沉穩之下。他幾不可察地頷首,冷的角線條似乎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雨好像快停了。”他看向窗外,轉移了話題,“一會兒我讓司機送你回去,或者,你想再坐一會兒?”
陸過也向窗外,雨勢已微,天空亮堂了許多。“謝謝,不了。”他禮貌拒絕,“今天還要去公司理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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