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塵峰的夜，總是來得早，也格外沉寂。
今夜無風，連最後一點嗚咽都歇止了。窗外，唯有新雪覆地，映著一天清冷的月華，天地間靜得能聽見雪流淌的聲音。
主屋間，炭火將空氣烘得暖融，與窗外滲的寒意形微妙的對峙。
蘇泓半倚在榻上，右足踝纏繞的白布在昏黃線下如同一個安靜的註腳。傷勢在好轉，但行走時經脈間約的滯依舊存在，如同執行不暢的程式，需要更高效的修復方案。
沈忘憂端坐於榻尾，目落在蘇泓那隻未著鞋、自然垂落的右足上。足形纖巧，是久不見日的冷白，腳踝因舊傷新愈而帶著些許未散的淡紅，與周遭細膩的形對比，竟有種脆弱的易碎。
“《參商謁帝》之基，在於神而非。”他的聲音平穩，如同陳述一個既定事實，“然你經脈初定，尤以此損最重，承不住完整的星軌執行。需從區域始，以我息溫養沖刷，引導其重歸正軌。”
他抬眸，看向蘇泓，目清冷如常：“過程之中，或有異。你需全然放鬆，不作抵抗。”
蘇泓迎著他的目，眼中沒有毫扭，只有純粹的權衡。區域修復，效率更高。他點了點頭：“可以。”
沈忘憂不再多言。他出右手，指尖並未直接及皮，而是在蘇泓右足踝上方的懸鐘附近寸許之地虛按。一純、冰冷、卻異常平和的息，如一線初融的雪水，悄無聲息地渡。
“嗯……”蘇泓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帶著些微訝異的鼻音。
冷。這是最初的。但那冰雪般的息流後，並未帶來不適，反而像某種清涼的鎮痛劑，準地著傷深層的痛。他放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研究的心態，仔細會著這外來力量在自己的執行軌跡。
“此為足膽經要隘，主疏洩通絡。”沈忘憂的聲音低緩響起，如同教學，“息過此，當有微脹之，如冰解凍土。”
“有。”蘇泓如實反饋，聲音平穩，“不難。”
沈忘憂指尖微移，力隨之流轉，落於足底的湧泉。這一次的接更近了些，幾乎能到對方皮下溫熱的脈搏。
“湧泉為腎經起點，乃人接地之。力灌注，當引氣歸元，如雪覆大地，滋養深。”
力湧的剎那，蘇泓足趾不控制地微微蜷了一下，如同被羽輕搔過腳心。那是一種混合著微與奇異舒暢的覺，讓他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又因那明顯的舒適而停下。
“。”他陳述道，語氣裡帶著一點新奇，如同發現了某個未知的開關。
沈忘憂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那一下細微的蜷，過近乎虛無的距離，清晰地傳遞過來，像一片雪花落心湖，瞬間消融，卻留下了一圈不容忽視的漣漪。
他強行下心頭那莫名的躁，冰封的面容上看不出端倪，只聲音更低沉了幾分：“忍一下。”
力繼續流轉，至三，至足三里……沈忘憂每落一指，便簡潔道出位名稱與應有，如同最嚴謹的醫者。
蘇泓則一一回應，聲音時而因酸脹而微，時而因舒暢而放鬆，甚至在某位被力溫和衝開時，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短的嘆息，如同繃的弦驟然鬆開。
這聲音落在沈忘憂耳中，卻比他聽過的任何魔音都更蠱力。
他看著那截白皙的足踝在自己指下微微抖，看著那圓潤的足趾因不同而無意識地蜷起又舒展，看著蘇泓全然信賴地任由他的力在其最脆弱細緻的經脈間遊走探索……這，正以一種最坦、最無心的方式，對他全然敞開。
窗外月華如水，雪清寂，是一個安詳得連時間都彷彿靜止的夜。
然而沈忘憂的心湖，此刻正颳起一場無聲的暴風雪。冰屑橫飛，試圖凍結那越來越清晰的月影，卻反而讓那月穿風雪，照得他心無所遁形。
風雪本無，吹拂明月只是自然。可若風雪因明月清輝太過人，而生出想要將其攬懷中、獨佔其輝的妄念呢？
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維持著息的平穩與指尖的穩定。
“今日……到此為止。”他終於收回手，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凝。他甚至不敢再看蘇泓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霍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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